「晚上別加班了。今天準時回去。」
她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沒有回覆。
但她敲鍵盤的手指節奏不知不覺慢了一拍,像是被什麼輕柔的東西擋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那天晚上她確實準時走了。
下樓的時候京北的晚風迎面吹過來,十一月的風帶著一點乾燥的冷意,銀杏葉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搖搖欲墜。
她站在大樓門口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正低頭要往公交站走,餘光看見路邊停著的那輛車亮了一下雙閃。
她轉過頭。
江嶼的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了一半,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上車吧,這個點公交車人多。」
蘇念站在路燈底下看了他兩秒,走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
車載音響沒有開,車廂裡只有暖風輕輕吹拂的聲響和偶爾從窗外飄進來的喇叭聲。
江嶼開得很穩,車速不快不慢,過路口的時候會提前減速,轉彎的時候方向盤打得柔和。
蘇念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玻璃窗裡亮著暖色的燈,門口擺著幾桶鮮切花,玫瑰和洋桔梗擠在一起,被燈光照得鮮豔欲滴。
她看著那家花店從視野裡滑過去,一直沒有移開目光,直到它被下一個路口吞沒。
江嶼沒有問她是不是想開花店,沒有提任何關於未來的話題。
他只是安靜地開著車,像一棵移栽了很久的樹,終於學會了不急著開花,也不急著結果,只是穩穩地站在那裡,讓風從枝葉間穿過去。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的時候,蘇念解安全帶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了江嶼一眼,那是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主動看向他的眼睛,目光裡沒有躲閃,沒有試探,就只是看著。
「江嶼。」她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江嶼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動,等著她往下說。
蘇念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之前的事……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可以跟我說。」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把什麼壓碎似的。
然後她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江嶼坐在車裡,看著樓道里的感應燈一層一層亮上去。
那扇窗戶後面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漫出來,像往常每一個夜晚一樣。
他靠在駕駛座上,手還搭著方向盤,很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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