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帶著夜裡風的溼氣和草葉的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笑鬧,斷斷續續的。
身邊都是兄弟們家庭美滿,歡聲笑語聲,卻獨獨只有他孤獨一人,身旁的那個人不見了,不要他了。
哪怕真的不在了,連夜裡託夢都不曾。
到底是多不想再見到他,才能這邊決絕——
他的呼吸在胸口上方鈍痛,一呼吸就痛。
江嶼低頭把最後一口玉米吃完,把竹籤放在碟子邊上,端起那杯溫茶喝了一口。
籬笆邊的牽牛花已經收攏了花苞,藤蔓在風裡輕輕擺著。
他手裡拿著酒瓶子,走到籬笆邊,靠在一根木樁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上。
落日正在下沉,光從雲層的邊緣溢位來,被什麼東西緩緩揉碎了,金粉一樣灑在河面上,把整條河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最喜歡坐在陽臺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風把書頁吹起來又落下。
她轉過臉來看著他,說,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替我看日落。
他問她為什麼。
她說:「日落很美啊,比日出美。」
河面上的金色正在收窄,像一道被緩緩合上的門縫。
手中的酒瓶子裡的液體,透著霓虹光彩灑過,如同打翻的調色盤般絢爛。
這時兜裡的手機鈴聲響起,將他的回憶拉回現實。
江嶼掏出手機掃了一眼螢幕,是老宅的電話,一定又是老爺子打電話來催婚。
他直接給結束通話了,但下一秒鈴聲再次響起,還是老宅的。
江嶼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他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老頭子怒吼的聲音:「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敢掛我電話了,看看你這幅半死不活的德行,我江家還要不要傳宗接代,別因為一個女人,我江家也要在你這裡斷了。」
老爺子氣得直喘粗氣,每個字都像帶著火星子似的往外蹦,恨不得江嶼在他跟前,一棍杖把人給砸醒。
江嶼本就冷沉的臉,在老爺子提到『因為一個女人』時,他的臉色徹底黑沉了下去,周身的氣息也降到了冰點。
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尖發白。
「您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老爺子更怒了,這平靜的語氣,就好像他所有的火打在了棉花上。
「明天給我去見柳家那閨女!合適今年就給我結婚,明年趕緊給我生個大胖曾孫兒,要是不聽,我就讓你媽回來管你。」
「爺爺,我不結婚不都是您造成的嗎?您就是把我媽從國外喊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這輩子我就認念念,不是她,我江嶼這輩子都不結婚,江家香火在我這斷就斷,那不正是您老人家當年種下的因嗎?」
江嶼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卻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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