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離開花店之後,沒有直接回長湘市區的公寓。
她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些米麵糧油和幾盒牛奶,又去藥店買了碘伏和紗布,然後開車上高速,往長湘北邊的一個小縣城駛去。
車程不到兩個小時,山路蜿蜒,兩側是成片成片的稻田和零星的村莊。
天色已經暗了,路燈稀稀疏疏。
她把車速放慢了一些,在導航提示的最後一個路口右轉,駛進一條窄巷,在一棟老舊的二層小樓前停下來。
老奶奶去世的訊息是三天前傳來的。
鄰居用老人家的手機給她打的電話,說老人走得很安靜,傍晚還在院子裡澆花,晚上就沒再醒來。
蘇念當時正在花店裡包花,聽完電話,在櫃檯後面站了很久,手裡那束洋桔梗的包裝紙被她攥出了幾道細紋。
她沒有立刻回來,先把店裡的花處理完,該送的送完,該退的退掉,才收拾東西上路。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著,幾片落葉貼在石板地上,還沒被掃走。
堂屋裡亮著一盞燈,燈下坐著一個女孩,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校服,頭髮紮成低馬尾,正低頭在看一本攤開的練習冊。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蘇念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開口,只是放下手裡的筆,看著蘇念往她這邊走來,然後很輕地叫了一聲「念念姐」,聲音裡帶著一點啞,像是剛剛哭過。
蘇念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抬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又收回來,輕輕說了一句:「別怕,我來了。」
小姑娘叫吳溪,是老奶奶的外孫女。
父母早年離異後又各自組建了家庭,她便一直被外婆帶在身邊撫養長大。
老奶奶走了之後,舅舅一家便開始頻繁登門,說是來料理後事,實則一件正事沒做,翻箱倒櫃地找錢找存摺,連老奶奶床頭那盒沒有拆封的降壓藥都被他們翻了半天,最後丟回抽屜裡。
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就開始提吳溪的安置問題。
說是女孩子十八歲了,該找個人家嫁了,隔壁鎮上有戶人家願意出彩禮,條件不錯,嫁過去不吃虧。
那晚他們在堂屋裡坐著說話,菸灰缸堆滿了菸頭,地上的果皮瓜子殼落了滿地,像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坐到事情定下來為止。
吳溪坐在房間裡沒有出來,隔著門板聽見那些話,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疼得不緊不慢。
老奶奶的葬禮定在第三天。
那天一早天色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水汽,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落下來。
蘇念幫吳溪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兩個人站在靈堂前沉默地鞠了三次躬。
來的人不多,大多是同村的鄰居,也有幾個老奶奶生前常走動的人,在靈前低聲交談幾句便告辭了。
舅舅一家倒是來得很齊全,坐在角落的位置,偶爾交頭接耳幾句。
蘇念沒有看他們,只是在靈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廚房,幫忙準備午飯。
葬禮結束那天傍晚,蘇念和吳溪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