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跟賀揚關係走得這麼近,許多事也並沒有跟賀揚多說。
但他不說,不代表賀揚就不知道。
“沈懷志當年把你接到沈家,根本不是念著跟你媽媽的舊情,只是為了給自己培養一個墊腳的基石,有用的時候,拿出來墊一墊,沒用的時候放在角落裡積灰。”
“他把你帶回沈家,說是認你這個兒子,結果呢?不聞不問,當你不存在,無論學習資源,人脈資源,通通給的是最基礎的。”
“後來又說送你出國深造,聽著挺像模像樣的,但是,一分錢不給,丟你一個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生自滅。”
賀揚至今深刻記得自己跟沈讓的第一次見面。
那個時候,沈讓利用節假日休息時間在一家高檔餐廳做服務生。
他與幾個朋友一起去吃飯,剛好看見他被一個肥頭大耳的外國男人刁難。
那男人用勺子敲了敲盤沿,像喚狗一樣:“聽說你們中國人最講究勤儉節約?我這裡還剩這麼多,丟了怪可惜的,你要不要幫忙把盤子清了?”
沈讓站著沒動,手裡端著托盤,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男人又晃了晃手裡卷著的那疊鈔票,笑得滿臉惡意:“不就是窮嘛,非得弄出這麼高大上的詞彙,來,吃完,這些就是你的了。”
賀揚當時就坐在不遠處,捏著刀叉的手青筋暴起。
他等著沈讓摔盤子走人,或者至少啐那混蛋一口,可他等來的,是沈讓放下托盤,在那男人面前坐下來。
一口一口,把那些殘羹剩飯,吃得乾乾淨淨。
賀揚氣得渾身發抖,等到沈讓過來給他們點餐的時候,忍不住出聲奚落,“難怪這輩子只能在這端盤子,就為了那點錢,尊嚴都不要!”
沈讓抬起眼看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尊嚴?這位先生,等我什麼時候不用為明天有沒有飯填飽肚子,這種事而發愁時,可能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賀揚當時並未把那句話放在心上,心底認為那不過是沈讓給自己找的一個貪財的藉口。
然而,等他吃飯中途出去接人,他隱約聽見餐廳附近一個黑暗的巷子裡傳出一陣痛哭求饒的聲音。
打架鬥毆這種事在國外很常見,他起先沒太在意,直到他聽見一聲正宗的國粹,“你懂什麼勤儉節約?你就是個腦滿肥腸的大傻逼!”
他轉頭望去,就見一個頭戴鴨舌帽的高大男人率先從巷子裡出來,閃身進了餐廳後門處。
再過了一會兒,之前在餐廳故意侮辱沈讓的那個外國男人,鼻青臉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當然,這是後話,賀揚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
“他根本沒把你當親兒子,送你到國外只是一次測驗,有能力衣錦還鄉,說明你還有點本事,他可以稍加利用,給他沈氏大業添磚加瓦,若是沒那個命,死在外面,跟他也沒多大關係,反正也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如果深想公司一開始用你的名義創辦,他絕對不會允許它發展壯大,還在搖籃期時就會被他扼殺,同樣的道理,你這次心軟,放他一次,他不會感激你,只會想盡一切辦法,對付你。”
“對付我?憑他還是沈嘉年?”
沈讓笑了聲,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以及一種近乎張揚的篤定:“賀揚,你搞錯了。我不是對他心軟,是沒必要。”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落定的事實,“深想現在的影響力擺在這裡,根本不需要你我親自出手,市場就是最好的刀,有的是人想拿他的份額填自己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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