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的名字【完結】》第63頁 任小名看了她一眼(1)

作者:易難·7個月前

任小名看了她一眼,“是啊。”她說。

“她手機沒了是不是,還是換號碼了?”任小飛緊張地問。其實他根本就沒敢給柏庶發,即使是柏庶打錯電話那次特意給他發了兩條,他也連回復都沒敢。柏庶後來又給他發過一條,說她退學了,這個號碼以後不用了。他糾結好幾天,終於鼓起勇氣打電話過去,果然停機了。

“她退學之後是不是就在家了?”任小飛問。

“……我今天去她家了,她沒在家。她媽說她去休養了,我也不知道在哪,說是在南河。”

任小名只知道南河在他們市郊,並沒有去過,但任小飛聽到南河,臉色卻變了。過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說,“南河嗎?南河只有一個醫院,媽以前和姓袁的還沒離婚的時候,他們倆有一次吵架,就是因為他想送我去。”

任小名一愣,立刻查了南河的醫院,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南河確實只有一個醫院,叫安瑞康復醫院,是個精神病院。

很多年以後,她都還記得當時如五雷轟頂的感覺,但她也知道自己不管再怎樣想象,都不及柏庶真正的絕望的千萬分之一。精神病院的話題從小到大在她們家都是個禁忌,就是因為她媽堅決不願意送任小飛去住院,治療試了那麼多,花多少錢都可以湊,但就是不可以去住院,就好像任小飛是什麼捧在手心怕掉了的金貴寶貝,一秒鐘不在她視線裡就會丟了似的,就好像住院是坐牢,是受刑,會把正常人的意志力和病人的尊嚴都消磨殆盡。她媽只要聽到別人說,不管是左鄰右舍的大叔大媽還是她帶回家的男人,提起把任小飛送到精神病院,她媽就會爆發,哭天搶地。“他們哪管孩子是不是媽媽的寶貝?為了不讓跳樓,不讓亂跑,捆住手腳,還給打針,那是人過的日子嗎?就算是病人,能像對待犯人一樣嗎?我們小飛身子骨弱,哪經得起那些折騰?他在家裡乖乖的,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我死也不會送他去那種地方!……”

任小飛是真的有病,都從來沒離開她媽的陪護單獨住過一天醫院,但柏庶爸媽不會不清楚柏庶根本沒有病,即使不是親生父母,他們是怎麼忍心把一個養育了十八年的並沒有病的女孩送到精神病院去的?任小名不敢想,她覺得這個世界總能有超出她想象力的荒誕和恐怖,真正的精神病人躲在家裡不去治療,好人卻被當成病人關進精神病院。

“柏庶姐姐和我不一樣。”任小飛輕輕地說,“我呢,就這樣了。我能活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媽和你。你們保護我,慣著我。”他咬著嘴唇,躊躇著,“但是柏庶姐姐,她明明是一個好好的人。她應該像你一樣,去很遠的地方上大學的。她應該找一個正常的男朋友,過正常的日子。”

任小名盯著手裡柏庶的小本子,沉默了很久,騰地站起身。

“我要去見她。”她說,但又迅速改了口,“不是,我要去救她。”

第69章

她是見到過的。好好的人,被當作病人關起來,周圍所有的人沒有一個相信她。

從小到大,弟弟的看診都是她媽去奔波,她並不瞭解要去醫院見到一個在住院的病人竟然有那麼費勁。她叫了何宇穹陪她,他們倆大冷天坐了很久的車,趕到安瑞醫院,不出意外地在門口就被攔住,根本就不讓進。她也只是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大學生,除了拿出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說自己是柏庶的同學之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才讓進。

工作人員是個看起來還挺面善的姐姐,跟他倆說,醫院有規定的探視時間,常來探病的家屬都知道在固定時間來,其他的時間他們不接待,病人也有常規的檢查和診療日程,不是隨時都可以出來跟親友見面的。又說,即使他們來,他們不是患者的監護人或者家屬,又沒有家屬陪同,原則上也是不讓探視。

“那打電話呢?”任小名不甘心白跑一趟,“電話總可以打吧?我是因為跟她很長時間沒見面了,她沒有手機我聯絡不到她。我把我電話留下,你幫我轉告她,讓她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什麼時候才方便過來探視,好不好?”

“電話當然可以打,這個你們回去跟監護人商量。”工作人員態度倒是很好,和氣地解釋,“我們是不給轉告的。你們和監護人溝通一下,可以下次一起過來探視呀。”

一起?任小名想到柏庶父母的臉,不免打了個寒戰。“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誠懇地央求道,“過完年我就要回去開學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擔心她,我就是想見見她。”她想了想,又慌忙開啟自己的揹包,“我給她帶了幾本書,還有吃的,給她我就走,不會耽誤很多時間。”

“小姑娘,這不是耽不耽誤時間的問題。”工作人員好心解釋,“我們的規定就是這樣的。而且你也不用擔心,醫院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病人在住院期間,只要不是診療時段,是可以自由活動的,我們還有放映室可以看電影,還有乒乓球檯,年紀大一點的他們喜歡打麻將,我們都是很鼓勵的,只要病人配合治療,好好吃藥,其實都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任小名本來耐心就已經快沒了,這句話更是讓她既恐懼又憤怒,忍不住爆發了,哭道,“配合治療?吃藥?她根本就沒病!是她爸媽不讓她從家裡跑出去,強行把她送進來的!我不知道醫生是怎麼診斷的,她爸媽是怎麼騙過他們的,反正她沒有病!……”

何宇穹連忙攔住她,一邊跟工作人員道了個歉,說那我們回去溝通好了再來,一邊拉著任小名往回走。“你幹嘛拉我!”任小名還在氣,“我今天就必須要見到她!……”

“咱們回去想想辦法,好不好?”何宇穹勸她,“估計鬧也沒用,他們說不讓你進,肯定就不讓你進。”

兩個人拉拉扯扯走出去好遠,任小名氣得把何宇穹的手甩開。

“我一想到她沒有病還要吃藥,我就要嚇死了!”她說,“你不知道,但是我很知道,我弟吃了那麼多年的藥了,他有幾次反覆就是因為他自己偷偷停了藥沒告訴我媽。病人就是要吃藥,但是正常人不能吃啊,會要命的!柏庶一個人在醫院裡面,得多害怕啊,沒有人去看她,她也出不來,如果我不幫她,她真的就完了!”

“我知道,”何宇穹說,“咱們肯定要幫她。但是得先合理合法進去探視,見到她,對吧?咱們想想別的辦法,彆著急,好不好?”

任小名又慌又氣,情緒幾近崩潰。“還能想什麼辦法呢?”她哭道,“她是被她自己爸媽送進去的,咱們外人能幫她想什麼辦法呢?”

何宇穹也有些無措,但沒像任小名這麼激動,只能順著她的話安慰,“總會有辦法的,你先別慌,咱們回去慢慢想,有辦法再來。”

“柏庶等不了的!”任小名再次掙開他的手,“我如果是她,我死也要跑出來,我跳樓也要跑,不可能在那種地方多待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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