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男人轉身進門。她又往前了一步,那兩條狗吃完食,又狂吠起來,她只得止步。
整個村子不大,她沿著來時路往回走的時候看到了村委會,就進去問了一下。村委會的人員倒都是淳樸熱情的大姐和小妹,問一句說十句,當她提起文毓秀的名字時,一個年長的大姐說,文毓秀就是大丫頭多年前死去的母親。
“好多年了,我那年剛嫁過來。”大姐說,“但我記得她名字。人長得挺瘦的,挺文弱,讀過書。急病死的,我媽認識她婆婆,就葬在後面山上。”
這就說得通了,新聞裡那個尋母的小孩,尋的就是文毓秀,也是她媽說的那個朋友。但她已經去世了,跟她媽聯絡的是誰?任小名給大姐看她媽存下來的那個電話號碼,問,“這個電話,是不是他們郝家的?”
大姐就看了社群的登記記錄,郝家有電話和手機的都在上面,沒有這個電話。任小名趁著大姐低頭翻,拿起手機裝作找東西,迅速地拍了一張。
原本她計劃找到這家人之後,不管怎樣當面聊一聊,瞭解一下情況,但剛才看到那個男人和那家的樣子,她突然莫名地生出一絲心悸,覺得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決定打道回府。
在縣城汽車站等大巴發車的時候,她給她媽發了資訊,告訴她她說的那個文毓秀確實已經去世了。
“誰讓你去的?!”她媽把電話打過來,發火道,“多不安全?”
她有點覺得她媽大驚小怪,“有什麼不安全的?我看這裡治安也挺好的。”
“你見到她家……那家了?”她媽聲音低下來,“她……是真的去世了嗎?”
“是真的。”任小名說,“村委會的人說,她就葬在後面的山上,以為我是她遠房親戚,還問我要不要去給她上墳,我沒去。”
她媽很久沒說話,結束通話之前,任小名聽到了她的抽泣。
第49章
“是什麼支撐著你生活下去?”
回到北京家裡一開門,任小名就看到劉卓第坐在他習慣的那一邊書桌前,看到她進門,立刻起身。
“你可算回來了。”他說。
任小名沒理他。一天的大巴轉火車轉飛機直到深夜,她整個人骨架都快散了,腰沉得像是墜了鉛塊,只想舒服地泡個澡睡一覺才能回血。
她拖著腳步徑直走進臥室,劉卓第跟在她身後。她拿了東西進浴室,他又跟著,她就把浴室門拍在他臉上。
“有什麼事洗完澡再說。”她說。
她覺得自己現在非常硬氣,因為劉卓第的把柄都抓在她手裡,他能拿來汙衊她的那些話,根本就傷害不到她,反而他現在怕她翻臉。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洗完澡貼了面膜坐在沙發上端端正正等他憋不住說明來意,他便放低了姿態,在她面前地毯上坐下,又好聲好氣地求起她來。
因為他學校那邊在調查他的事情,這兩天就會聯絡任小名瞭解情況,網上的事畢竟是學生和網友添油加醋瞎說的,但領導和同事要了解的可是事實。
“……好老婆,我知道你心最軟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咱們就不能退一步再商量嗎?你看,我不過就是個沒背景沒資歷的年輕老師,要是我真的因為這種破事離開學校了,事業停擺,我爸媽知道了都會難受的。”
本來任小名繃著面膜一言不發地聽他絮叨,說到這兒,她簡直被氣笑了。“你是怎麼好意思提你爸媽的?你哪個爸媽?”
這句話倒是暫時止住了他的絮叨。
“咱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我現在才覺得,我可能也不那麼瞭解你。”任小名嘆了口氣,悠悠地說,“你說,如果剛認識的時候咱倆就坦誠相見,我知道你是你們村第一個走出來的大學生,知道你爸媽辛苦打工培養你,你知道我媽結過很多次婚,知道我有一個精神不太好常年在家的弟弟,我們還會不會這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那你就不會崇拜我了吧,咱們當年大學裡風雲人物那麼多,都是比我會投胎又比我運氣好的。”劉卓第有些疲憊地扯了扯嘴角,說。這話倒說得真實,任小名很少看到他卸下光鮮的面子露出這樣自嘲的態度。
“別人崇拜你,就那麼重要嗎?”她不由得說,“你爸媽不是大學教授,別人就會因此抹掉你的學術成就?不會的。但是呢,你的學術成就不是來自於你自己,這樣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