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沒再開口,只是沉默地望著夜空下的城市燈火。
不過她也能大概想到他要說什麼。可能跟她一樣吧,就算再喜歡,也真的累了。
晚上回去的車等了很久,兩個人坐在夜班公交的最後一排,他說,“你連上幾天班了?困的話就睡一會,到了我叫你。”她就把頭靠在他身上,卻也不可能睡著。
“所以,我們就要分手了嗎?”
她覺得有點不甘心,又有點失落。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們之間明明沒有別的情侶那樣要麼腳踏兩隻船要麼舊愛變新歡等等複雜到她聽都聽不懂的劇情,他們明明只是在努力又辛苦地生活,為什麼就已經累得不想再走下去了?她想讀研,想留在北京工作,他想回家去找更穩定的活幹,想照顧他媽,明明誰都沒有錯,所以錯就錯在他們不應該在一起嗎?那喜歡又有什麼意義呢?
二十歲的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沒辦法給他們無路可走的生活,想出一條明路來。
生日那天回去得太晚,他本來說要給她買生日蛋糕也沒來得及,第二天她下班回來,看到桌上擺著一個冰淇淋蛋糕,就是校門口那家可愛的店出的最新款。吃起來甜甜的,涼涼的,果然是她享受不起的貴重的味道。
“我明天去退租。”何宇穹說。
“那,我今晚收拾一下我東西吧。”她說。
吃完蛋糕,她就開始收拾東西。看起來家徒四壁的破房間,仔細一收拾東西卻不少。她用了一個最大號的儲物箱,把衣服和書都塞進去。那些成雙成對的物件,也一對對拆散。碗筷,水杯,牙刷,拖鞋,收拾到最後,她覺得甚至可以現在就拖著這個箱子開門走人了。他就坐在一邊看她收拾,直到她真的拖著箱子要去開門,才起身一個箭步擋在門邊。
“……不是明早再走嗎。”他小聲說。
她站著沒動,兩個人僵持了許久。
“……你說,咱倆以後,會不會後悔?”她突然問。
他咬著牙沒說話。
那天晚上,用了很久的破風扇終於徹底壞了,怎麼踹都不靈了。他們滿頭大汗地睡去,夢裡是山頂的晚風,城市的燈火,和沒能看到的那一輪月亮。
當然還有蚊子。早上驚醒的時候,任小名以為耳朵邊窸窸窣窣的是夢裡都沒忘了打的蚊子,下意識就伸手一拍,什麼都沒拍到。她翻了個身,衝著床邊,眯著眼睛想要去拿手機看時間,卻模糊地看到眼前的枕頭旁邊有一個黑點移動。
她睜開眼睛一看,是一隻螞蟻。她以為自己睡糊塗了,螞蟻為什麼會在她床上爬?就坐了起來,揉揉眼睛。
再睜眼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瞬間清醒了。不僅是床上,桌上,她的手機上,還有枕頭上她剛枕過的地方,都有螞蟻。她一個激靈,立刻把身邊還在睡的何宇穹揪起來,他褲腿上也有。
就聽見走廊裡一箇中氣十足的大哥破口大罵。“誰他媽不長眼睛把垃圾放門口不倒啊?不知道招螞蟻嗎?一大早他媽的差點鑽我肚臍眼裡!晦不晦氣啊!”
隔壁新搬進來的兩個女孩也此起彼伏地尖叫起來。
任小名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正要伸腳下床,看到拖鞋裡爬出來好幾只,終於也忍不住尖叫起來。何宇穹清醒過來,下意識去拿手機,手機上也有,他罵了一句,差點把手機摔飛。
昨天他們收拾完東西之後,那個剩下的蛋糕盒子被忘在了房間門口,融化的一灘冰淇淋在本就髒亂差的地下室經過一夜的培育,成功引來了足夠讓這一條走廊都雞飛狗跳的螞蟻。最後他們倆拖著東西狼狽地被左鄰右舍臭罵一頓趕出了門,來收房的二房東便堂而皇之地把押金也扣掉了沒還。
任小名回到宿舍的時候,只有一個北京女孩在,另外兩個室友都放假回家了。她看到任小名回來,還有點驚訝。
“你怎麼回來了?”看到她身後拖的箱子,“你要搬回來住了?”
任小名就點點頭。一上午和螞蟻的作戰讓她身心俱疲,頭髮也打了結,衣服也汗溼了,拖鞋的帶子也斷了一根。
室友打量著她的狼狽相,猜出了幾分,忍不住同情地問,“你不會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吧?”
任小名就又點點頭。
室友立刻安慰道,“你別太難過啊,我跟你說,我們昨天晚上剛八卦過,隔壁宿舍的那個於靜靜,還有對門的宋萌,這學期都分手了,還都是因為男友劈腿,你說是不是邪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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