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著身體,她也就只好裝聾作啞地這麼過下去了。直到離預產期越來越近的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是劉卓第的老婆吧?”對方說,“我是邢薇薇,我們聊聊吧。”
第97章
“伴侶對你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因為失眠和腰痛而睡不著的晚上,任小名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就是閉著眼睛幻想這個還沒見面的小孩是什麼樣子。喜不喜歡笑,喜歡玩什麼樣的玩具,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語氣,將來會喜歡去哪裡玩,做什麼樣的運動。一切在她心裡都是模糊而未知的,但她卻忍不住地仔仔細細構想每一個細節,好像這樣就能讓她更心安一點,見面的時候就能更勇敢一點。
好在生產過程一切順利,她媽一直沾沾自喜說是因為自己的功勞讓她堅持了運動控制了體重吃對了營養餐,不過任小名覺得只是沾了點好運氣而已,老天放了她一馬,沒讓她去鬼門關一日遊。能下床走動之後,她甚至都打算親自去上次那沒去成的山頭拜一拜還個願了。
但劉家爸媽找大師高價錢算的小孩名字並沒有用上,不止因為他們算來的都是極其繁瑣拗口又詭異的名字,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生的是一個女孩。任小名覺得很慶幸,不必用那些奇形怪狀不明就裡的字給自己孩子當名字了,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第一眼看到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的時候,她完全沒有任何自己想象中的母愛氾濫的感受,反而既困惑又迷茫。她媽讓她抱,她說身上疼,不想抱,很是彆扭了一陣,總覺得這個小東西怎麼看怎麼陌生,難以相信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小東西睡著了,她皺著眉頭盯著,左看右看,一會兒想把手放在她鼻子底下試一試是不是在呼吸,一會兒又想碰一下她光禿禿的頭頂看看為什麼她頭髮這麼少。
“我出生的時候,你是個什麼心情啊?”睡不著的時候,她跟她媽聊天,“我就不信你天生就母愛氾濫。”
她媽一邊託著臉看睡著的小孩,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本來就有人喜歡當媽有人不喜歡啊,我就喜歡。不過你生下來的時候,我還是有點難過的。”
“就因為我是女孩?”任小名問。
她媽抬頭看了她一眼,“因為你是女孩,將來就也得跟我一樣,遭這一回生孩子的罪。”
“那你還說你喜歡當媽,你也覺得是遭罪吧。”任小名嘁了一聲。
“跟後來遭的罪比起來,生孩子的遭罪可不算什麼。”她媽說,“反正,你別跟我似的,就行。”
任小名笑,“反正我可不想打她,怕她將來恨我。不過我聽樓上有個生二胎的媽媽說,剛生完的都說,絕對不會打自家孩子,等上了學考試不及格可就不一定忍得住了。”
兩人就都笑了起來。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下意識噤聲。睡夢中的小傢伙哼唧著動了一下,很快又睡熟了。
離開月子中心的那天,劉卓第說要過來接,她媽在房間裡收拾東西,任小名在一邊研究梁宜給孩子買的看起來很高階的嬰兒車。劉卓第進門,她媽就說,正好,都收拾完了,可以出發了。
劉卓第站在房間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就轉向任小名,說,“……咱倆談一談?”
任小名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跟她媽說,“媽,你推孩子到大廳那邊先坐一下,一會我過去找你們。”
兩個人就在桌邊坐下,任小名把桌上收拾好的大包小包挪開一點,以便能互相看到臉。
“怎麼了?”她說。
“也沒怎麼,就是,今天不是來接你們嗎,”劉卓第說,“……回哪兒?”
任小名一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意思,是回他們之前的那個家還是回她租的房子。難怪之前她媽唸叨著說趁她和孩子還在月子中心,家裡該安置的要安置了,不然孩子回家住的時候難免各種不方便,但劉卓第推三阻四地沒動。
“你想讓我們回哪兒?”任小名直白地問,“不用顧忌別的,你直說吧。”
劉卓第便沒客氣,就說,“之前的事,你還考慮嗎?”
任小名警覺地看向他,“哪件事?”
“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