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縣東南角,一處被高牆圍起的工場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瀰漫在其中的,是煤炭燃燒後的嗆人硫磺味,機油的黏膩氣息,以及一種化不開的緊張感。數十名衣衫襤褸。滿身油汙的工匠,正屏息凝神地圍著一頭猙獰的鋼鐵巨獸。
這便是他們耗費了近兩個月時間,歷經無數次失敗甚至爆炸後,用血汗和不屈的意志澆築出的造物——一臺按照李懷安提供的圖紙所造的,蒸汽機原型。
它與其說是一臺機器,不如說是一頭從工業地獄中爬出來的怪物。巨大的鍋爐之上,歪歪扭扭的焊縫和粗糙的鉚釘如同醜陋的傷疤,錯綜複雜的管道和閥門盤結其上,宛如巨獸暴露在外的血管與筋腱。龐大的飛輪和活塞連線著一根沉重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則懸吊著一柄足以讓任何壯漢自慚形穢的巨大鍛錘。
此刻,這頭巨獸正靜靜地蟄伏著,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積蓄下一次毀滅性的爆發。
“王師傅,都......都檢查好了,隨時可以點火。”一個年輕的工匠聲音發顫,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站在最前方的身影上——王大錘。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鐵匠,兩個月的煉獄般歲月,讓他消瘦了整整一圈,頭髮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沾滿了黑灰,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彷彿在看自己那剛剛出生,卻醜得驚心動魄的孩子。
成敗在此一舉。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煤灰與鐵鏽的味道非但沒有讓他不適,反而讓他感到一種血脈賁張的興奮。他緩緩抬起手,那張佈滿老繭和燙傷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開閘,送煤!”他沙啞的嗓子吼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工匠們立刻行動起來。煤炭被一剷剷送入鍋爐爐膛,鼓風機開始發出沉悶的嗡鳴,通紅的火光在爐口跳躍,彷彿地獄之門洞開。
壓力錶上的指標,像一條瀕死的蛇,開始緩慢而艱難地蠕動。
工場門口,李懷安負手而立,魏徵與豹爺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後。他身上一襲簡單的青衫,與周圍嘈雜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他平靜地看著工場內的一切,那張俊美而冷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魏徵知道,大人的內心,絕不如表面這般平靜。這兩個月,大人的關注點有一大半都放在了這個工場。他每天都會聽取詳細的進度報告,對每一個失敗的原因都瞭如指掌,更是在關鍵時刻,送來了被鐵匠們奉為神物的“特種鋼材”圖紙,解決了活塞和連桿反覆斷裂的致命難題。
“大人,真......真的能成嗎?”豹爺是個實在人,看著眼前這個吞雲吐霧的怪物,心裡也打鼓。這東西太邪乎了,前兩次試車,一次炸裂了鍋爐,一次震塌了半間屋子,要不是王大錘玩命撲救,後果不堪設想。
李懷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王大-錘和那臺機器上。“豹爺,你覺得一柄錘子,能有多大的力量?”
豹爺一愣,下意識道:“那得看誰使。俺......俺能掄起百斤大錘,砸開城門。”
“百斤之力,已是凡人極限。”李懷安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如果,這柄錘子,一天能掄一萬次,每一次的力量都勝過十個壯漢呢?”
豹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終於有些明白大人為何對這疙瘩鐵如此痴迷了。那不是力量,那是神力。
工場內,壓力錶上的指標已經越過了警戒線,鍋爐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連線處的焊縫甚至開始絲絲地冒著白汽。蒸汽在管道內奔湧,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緊張的氛圍被推向了極致。
“不能......不能再等了!”王大錘雙目赤紅,狠狠一咬牙,“全體後退!準備!”
工匠們驚疑不定地退到安全距離之外,只有王大錘,如同一個痴狂的祭司,一步步走向那頭即將甦醒的巨獸。他親手握住了那個巨大的啟動閥門。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創造者在面對自己偉大作品時的戰慄。成,則名留青史,開啟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敗,則粉身碎骨,成為歷史的笑柄。
他回頭,遙遙地望向門口那個清瘦的身影。李懷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就是這個點頭,給了王大錘無窮的力量。他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兩個字。
“放汽!”
!門閥了開拉狠狠他,後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