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領頭人一聲令下。
早已架設在懸崖邊的巨大滾木被推了下去,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裹挾著積雪與碎石,向著山道呼嘯而去。黑衣人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彷彿已經聽到了下方的慘叫聲。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聲和驚呼聲並沒有響起。
就在滾木即將砸中山道的一剎那,原本平靜的雪坡下方突然亮起幾點紅色的火光。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爆破聲在雪夜中炸響。那是黑火藥定向爆破的聲音。早已在雪層下設好的機關被觸發,爆炸的氣浪精準地改變了巨石的滾落軌跡,那幾根原本足以砸碎轎子的滾木,竟然被硬生生地崩到了路邊的深溝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怎麼回事?!”黑衣人們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四周漆黑的松林中,亮起了無數雙幽幽的眼睛。
是姬如雪的情報網,也就是李懷安安插在暗處的“暗哨”。
“動手。”一聲冷冽的命令在風雪中響起,沒有多餘的情感。
緊接著,一陣密集的破空聲響起。這一次,不是火槍的轟鳴,而是弩箭撕裂空氣的聲音。幾十支勁弩從不同角度射出,精準地釘在黑衣人身邊的岩石和樹幹上,甚至有兩支擦過了領頭人的臉頰,帶起一串血珠。
那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若是再動一步,下一箭射穿的就是咽喉。
“撤!快撤!”黑衣人領頭人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看不清暗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但這種被完全掌控在股掌之間的恐懼,讓他們瞬間崩潰。
幾道黑影從林中閃出,如同獵豹般追擊片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厲的腳印,隨即又迅速隱入黑暗。
山道很快恢復了平靜。
遠處,趙進的儀仗隊緩緩駛過剛才險些出事的地段。轎簾動了動,趙進似乎聽到了遠處深溝裡傳來的迴響,疑惑地問道:“什麼聲音?”
外面的管家早已被暗夜中守衛計程車兵安撫過,隨即恭敬地回答:“回老爺,沒事。大概是北山那邊有積雪塌落,李大人安排的工兵正在連夜清理道路,說是怕夜路不好走,驚擾了聖駕。”
“清理道路......竟然還要連夜?”趙進心中微微一震。他原本以為這一路艱險,李懷安必定會暗中使絆子。可沒想到,這一路不僅順暢,對方甚至連這種細微的安全隱患都提前排除了。
那種被徹底看透。又被小心翼翼“供養”的感覺,讓趙進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這李懷安,到底想幹什麼?
趙進重新靠回軟墊上,手裡撫摸著那隻紫金手爐,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原本是來做那個審判者的,可隨著距離清風縣越來越近,他心中那種審判者的底氣,卻在一點點流失。
這哪裡是去查辦一個罪臣,這分明是去進入一個強大到讓他無法理解的陌生領地。
而在驛站的後院,一名看似普通的驛卒正擦拭著手中的弩箭,將上面的一枚刻著特製記號的箭頭取下,走到火盆邊,扔了進去。
火焰騰起,將那記號化作灰燼。
姬如雪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那灰燼飄出窗外,消失在北風之中。她轉身看向牆上的地圖,目光最終落在那個標著“京城”的紅點上。
“馮保的把戲,也就這點出息了。”她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想看戲,那我們就給他們演一齣絕世好戲。只不過,這戲臺子,得搭在我們的規矩裡。”
風雪愈發大了,掩蓋了所有的殺機與算計。第二天清晨,當欽差的儀仗隊再次啟程時,趙進發現,原本還有積雪的道路,竟然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沿途還多了許多手持掃帚。面帶笑容的百姓,似乎在自發打掃衛生,只為迎接他的到來。
這哪裡是赴死地,分明是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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