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的手剛觸及陶罐的那一剎那,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老趙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個人像是被提起的雞仔一樣,直接被甩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煤堆裡。
“啊!”
一聲慘叫被鍋爐的轟鳴聲淹沒。
周圍的人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見那個平日裡負責搬運工具、看起來有些駝背的“幫工”,此刻正一臉冷漠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鷹,哪裡還有半點普通勞工的樣子。
“有刺客!”
隨著這一聲暴喝,原本圍在李懷安身邊的另外幾名“隨從”瞬間變臉。他們有的從袖中滑出短棍,有的直接拔出了別在後腰的精製火銃,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李懷安身前築起了一道人牆。
李懷安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他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看著那個躺在煤堆裡痛苦呻吟的老趙,眼神中透著一絲早就預料到的淡漠。
“帶下去,別弄髒了我的鍋爐房。”李懷安淡淡地說道。
那個駝背的幫工——正是昔日特種部隊出身的精英保鏢之一,大步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拎起老趙,另一隻手順勢在他懷裡一摸,搜出了那個還沒來得及扔出去的陶罐。
“這玩意兒若是進去了,還真夠喝一壺的。”保鏢冷笑一聲,將陶罐舉到李懷安面前。
“帶去地下室,審。”李懷安沒看那陶罐,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壓力錶,“別讓他死了,我還沒聽到我想聽的聲音。”
地下審訊室,陰暗潮溼,只有牆壁上的火把噼啪作響。
老趙被綁在刑架上,早已沒有了剛才的憨厚模樣,渾身是血,眼神驚恐而渙散。他以為自己是死士,但在真正專業的審訊手段面前,他的意志力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說吧,誰讓你乾的?”保鏢手裡把玩著一把剔骨刀,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是是宮裡”老趙哆哆嗦嗦地開口,牙關打顫,“是一個一個姓劉的公公給了一千兩還有這個”
他艱難地吐出一枚沾血的銅錢,那是內務府專用的標記,見票如見人,代表著最高的行事許可權。
保鏢撿起銅錢,目光一凝,轉身走出牢房,將東西呈給了等候在外間的李懷安。
李懷安接過銅錢,指腹摩挲著上面錯綜複雜的紋路,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下晦暗不明。
“馮保啊馮保”李懷安輕笑一聲,將那銅錢隨手拋入火盆中,只聽“滋”的一聲,紅熱的銅錢瞬間被吞沒,“你這是急了,急得連底褲都要輸掉了。”
這一千兩銀子,加上這枚銅錢,買來的是確鑿的證據。
“看來,他是真的想同歸於盡。”李懷安轉過身,看向窗外的風雪,那裡的黑夜依舊深沉。
“縣令,怎麼回?”保鏢低聲問道。
李懷安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不用回。把這份證詞,還有那枚銅錢的拓印,送到京城去。不是送給兵部,也不是送給刑部,而是直接送到內閣首輔張居正的案頭上。”
“既然馮保想玩火,那我們就給他添把柴。讓這京城的火,燒得更旺一些吧。”
風雪從窗縫中吹進來,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在這北境的地下,一場針對帝國最高權力層的反殺,已然在這無聲的審訊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馮保以為這是最後的瘋狂,卻不知,這正是李懷安等待已久的破局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