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艦隊的臨時碼頭,風裡帶著一股鹹腥味和機油味。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揹著手,像一尊石雕,死死盯著眼前的鎮遠二號。他肩章上三顆磨得發亮的金星,昭示著他的身份。他叫陳海,是這支艦隊裡所有人的老祖宗,宋濤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跟在他屁股後面擦炮管。
陳海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看著艦身中央那個巨大。醜陋。完全不符合任何艦船設計美學的炮管,還有從炮管底座延伸出來,蛇一樣纏繞在甲板上的粗大線路,嘴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宋濤。」
陳海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兩塊礁石在摩擦。
「這就是你那份捷報上寫的『定海神針』?一個焊在船上的鐵疙瘩?」
宋濤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立正站好,身板挺得筆直。
「報告陳總督,時代變了。」
陳海終於轉過身,他眼裡的渾濁被怒火燒得清亮。
「時代變了?我看是人心變了!為了給這個鐵疙瘩充能,京城一半的民用電都被掐了,多少百姓摸黑過日子,你知道嗎?為了造它,江南造船廠三條新船的龍骨都停工了,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指著鎮遠二號的炮管,手指都在發抖。
「這就是那個李懷安的強國之策?把整個大幹的血都抽出來,餵飽這麼一頭吞金巨獸?窮兵黷武,禍國殃民!」
宋濤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在陳海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新兵。
陳海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遠處碼頭上的一片訓練場。一群年輕的海軍士兵正人手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板子,低著頭,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划動。
「你再看看他們!」陳海的怒氣更盛,「我大幹海軍的兵,現在不練搶灘登陸,不練艦船接舷,不練炮火校準,天天抱著個破板子看!這叫什麼?這叫玩物喪志!」
「萬一,我是說萬一!」陳海往前一步,幾乎戳到宋濤的胸口,「你這個寶貝疙瘩在戰場上啞火了,他們怎麼辦?用手裡的板子去砸敵人的船嗎?宋濤,你這是在刨海軍的根!」
宋濤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總督,李先生的戰術,不是靠人命去填的。」
「放屁!」陳海一口唾沫差點噴到他臉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還當什麼兵!我們海軍的魂,就是敢用命去換勝利!現在全被你們這套歪理邪說給毀了!」
氣氛僵到了極點。周圍的衛兵都低著頭,不敢看這邊。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急剎停在碼頭邊上,車門開啟,李懷安和朱翊鈞一前一後地走了下來。
陳海看到皇帝,臉上的怒氣收斂了幾分,但依舊梗著脖子。他大步迎上去,對著朱翊鈞就是一個軍禮。
「陛下!您來得正好!請您親眼看看,我們的東海艦隊,現在被折騰成了什麼樣子!」
朱翊鈞看了看陳海,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宋濤,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李懷安。
李懷安彷彿沒看見陳海這個人,他徑直從陳海身邊走過,走向那群正在操作黑色板子計程車兵。
「練得怎麼樣了?」他隨口問道。
一個領頭計程車兵立刻抬頭,啪地一下立正。
「報告李先生!敵方『黑鯊』級突擊艦的結構圖已經全部載入,我們推演了三百四十五種攻擊方案。如果用『破神矛』進行點殺,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機率可以直接命中對方的能量核心,引發殉爆!」
李懷安點點頭,這才轉過身,看著滿臉錯愕的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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