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咔嚓!」
沒有熱血濺落,也沒有筋肉被貫穿的悶響。
宋濤這枚傾盡全身力道鑿下的透骨鎮屍釘,硬生生砸入了假小滿的心窩。釘尖刺破最外層溼冷的偽裝皮囊,撞擊在一組死死咬合的機括齒輪之上。巨大的衝力瞬間將脆弱的精銅齒牙崩碎數枚,刺耳的金屬斷裂聲伴隨著生澀堅韌的牛皮撕裂響動,在狹窄的宮巷雨幕中尖銳炸響!
鐵釘死死卡進了青銅機樞正中,狂暴的煞氣順著釘身符文直灌而入。
下一剎,牽扯這具肉身的無形樞紐驟然潰爛。
失去了機括內部緊繃的引線維繫,假小滿體表那層層疊疊。借活人殘魂與香火縫合的麵皮,在風雨中急速乾癟。褪色。一層。兩層。五層……數不清的面孔化作焦黃髮脆的紙灰,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風乾紙錢,打著旋兒從身軀上剝落撕碎!
偽裝褪盡,暴露在宋濤眼前的哪裡是什麼女子身軀——
那是一副由死嬰胎髮緊緊纏繞。通體浸泡透了刺鼻熟桐油的暗黑死藤,與幾根柔韌熟鐵骨架構成的怪誕人形傀儡。胸腔內部塞滿了乾枯發黑的符紙,以及被青銅鉚釘死死絞合在一起的複雜發條。
「噗嗤!」
機樞崩毀的瞬間,藏在傀儡胸腔最底層的暗囊應聲破裂。蓄積了數十年的陳年黃稠屍蠟與研磨成極細粉末的曼陀羅毒煙,如同一股濃稠如墨的黑瀑,轟然向外噴湧噴濺!
腥臭腐爛的甜膩氣味剎那間瀰漫開來,毒煙沾上地面的積水,竟發出滋滋的腐蝕尖鳴。
宋濤久經詔獄與戰場,在機囊破裂聲響起的瞬間瞳孔驟縮,立刻屏住呼吸,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受驚的獵豹般貼地疾退三丈。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繡春刀橫斬而出,刀風破空,以雄渾無匹的剛猛內勁激盪起漫天水線,生生在身前劈出一道倒卷的風牆,將撲面而來的黑色毒煞阻隔在外。
毒霧翻滾間,那具殘破傀儡的喉管裡,被生硬縫入的一根微型發聲銅管也在這股暴烈震盪下徹底扭曲擠壓。
「嗬……嗬嗬……」
銅管內發出一串非人非鬼。猶如鈍刀刮擦鐵鍋般的淒厲鳴音。那隱隱殘留其中。屬於顧清漪的微弱呼救與警示,在這一聲哀鳴後徹底斷絕,隨之而來的是銅簧寸寸崩折的細碎聲響。
承幹宮,夾壁暗室。
就在長街之上傀儡被破的同一剎那,連通內外的機索受到暴烈反噬,原本繃緊到極致的紙線銅絲「崩崩崩」接連崩裂!
那股狂暴蠻橫的撕扯力順著纏在小滿右臂上的皮繩驟然倒灌而回!
「喀拉!」
皮肉被撕裂,骨骼在極致的扭力下拉扯錯位,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小滿整條右臂的衣袖化作齏粉,青黑色的淤血順著毛孔直接滲出,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狠狠向後拽翻。
可她沒有鬆口。
她整顆沒有五官的面顱,此時正死死卡在嬰兒皮書那張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
皮書內部,佈滿了淬滿劇毒的倒須銅齒,細密如銼刀般瘋狂刮擦。研磨著小滿頰側的麵皮。沒有痛覺表情的死士臉龐被颳得稀爛,血肉模糊,但小滿憑藉著深植於骨髓深處的殺戮本能與非人忍耐力,不僅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將頭頸更加兇狠地向前頂進三分!
她找到了。
在翻滾的黑紙與惡臭粘液最深處,有一枚劇烈震顫。瘋狂收縮的核心銅簧——那就是這本吃人嬰兒書的喉結與心臟!
小滿的上下顎骨發出近乎脫臼的爆響,森白整齊的細齒藉著宋濤在外破毀機關的絕命契機,毫無滯澀地合攏,狠狠咬了上去!
「咔嘣——!!」
銅簧在她口中生生被咬成兩截,尖銳的金屬碎屑混雜著冰冷的機油與她自己的溫熱血沫,被她一口生生咽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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