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復寰不置可否:“殿下何出此言?”
他這副淡然的態度把楚圭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然而這是在大街上,就算有什麼話也不方便大吵大嚷,只能咬牙切齒擠出了一句話:
“今晚三更,本王在府中恭候雲相大駕!”
語罷冷冷放下車簾,命馬伕揚鞭加速離開,雲復寰坐在車廂裡,直到聽得車輪聲遠去,這才對車伕吩咐道:“回府。”
他早料到楚圭會找過來了,畢竟對方現在手中可用之人不多,唯一算得上高位的就只有自己,倘若在這個時候“投靠”了楚陵,不用想也知道楚圭會有多麼坐立難安,說不定連覺也睡不著了。
雲復寰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傷口雖然已經結了痂,卻依舊疼得鑽心,如今就算提筆寫奏摺也只能勉強用左手,清冷端正的眉眼控制不住蔓延一絲陰霾。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楚圭又怎麼能例外?
他當初選擇暗中扶持楚圭,一是因為對方計謀手段樣樣不缺,二是因為楚陵體弱多病難擔大局,可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自從帝君壽宴過後楚圭就已經失了帝心,反倒是楚陵從幕後一步步走到了朝臣的眼前。
雲復寰垂眸望著自己的掌心,不得不開始思考另一條退路,畢竟沒人規定謀士只能選一個主子。
皇帝不喜歡一個皇子可以廢了他,百姓不喜歡一個皇帝可以換了他,謀士倘若覺得自己跟隨的主子不可靠,一樣可以另謀後路。
是夜,一輛馬車悄悄停到了城王府後門,畢竟結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想要一拍兩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老七給你許了什麼好處,讓你今日在朝堂上那麼幫他?”
還是上次見崔琅的那個書房,只是千里江山的屏風早已被人撤下,燭火的光芒並不足以驅散所有黑暗,楚圭坐在書桌後方面無表情盯著雲復寰,陰影籠罩了他大半個身形,眼底的危險幾欲凝成實質。
雲復寰肩上繫著一條黑色披風,他抬手將帽簷摘下,不慌不忙反問道:“難道只有涼王殿下許了好處微臣才能幫他麼?征討突厥乃是大事,收復失地也是大事,嶽撼山是最合適的人選,當初結盟之時王爺便答應過我,一不貪災銀,二不恕奸佞,既然您違背誓言在先,那就莫怪微臣無義了。”
楚圭嚯地一下從書桌後方站起身,然後箭步走到雲復寰面前,連日來糟糕的局勢已然讓他有些失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咬牙道:
“雲復寰,需要本王提醒你嗎,牆頭草可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不貪災銀?呵!你知不知道就算本王不貪,別人也會伸手去撈,既然如此本王為什麼不乾脆自己拿了!”
“你真以為底下那些官員都是忠心耿耿的嗎?沒有銀子沒有好處誰會提著腦袋替你賣命?!父皇本來就寵老七,他不爭不搶什麼都有了,本王若不替自己打算,誰知日後下場又是如何?!你何必裝得這麼清高,當初一邊和老七知己相交,一邊又暗中投靠本王,你以為你的身上很乾淨嗎?!”
他語罷不知想起什麼,忽然冷靜下來,壓抑著急促的呼吸死死盯著雲復寰道:“本王當初與你結盟之時許過的誓言依舊有效,登基之後不僅給你封王封地,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會派兵剿滅突厥,但若是你中途反水,可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誓言有效麼?
雲復寰心中冷笑,並不這麼認為。
楚圭既然已經對他起了殺心,那就說明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嫌隙,他日對方登上帝位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自己,又何談封王封地?
不過雲復寰並不打算把刺殺的事拿到明面上說,現在他和楚圭充其量只是因為政見不合才吵架,勉強還有“轉圜”餘地,但如果把刺殺的事情捅破,那才是真真正正撕破了臉皮,對自己沒什麼好處。
雲復寰思考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垂眸淡淡開口:“封王封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派兵剿滅突厥,王爺應該知道微臣全家都死在了突厥人手中,此仇不報枉為人子,滿朝庸碌之輩,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嶽撼山,微臣豈能錯失良機?”
楚圭語氣諷刺:“你確實不願錯失良機,結果現在白白給老七送了個墊腳石,等到嶽撼山得勝歸來,朝堂上哪裡還有本王的立足之地。”
雲復寰頓了頓:“此人並非世家出身,背後亦無靠山,倘若得勝還朝最大的可能便是被陛下收為己用。”
楚圭目光閃動:“老七對他有舉薦之恩,你就這麼肯定他不會投靠老七?”
雲復寰反問道:“平定突厥是多麼大的功績,王爺難道不知嗎?嶽撼山倘若真的做到這一點,他日歸來必然手握兵權,涼王拉攏此人只會惹得帝君疑心,再則……”
楚圭追問道:“再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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