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了一張冷漠寡情的臉,此刻神色淡淡,狹長的眉眼隱在在帽簷下方,卻無端讓人心驚膽戰,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王特派員走到門口臺階處就停住了腳步,適時發出兩聲乾笑:
“厲少帥,這次是我等冒昧了,公務在身,還請多加包涵,既然已經核查完畢,那我們也不多耽誤了,這就返回燕陵覆命,至於那個暗中舉報的鼠輩——等事後查明,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他這是上樓什麼都沒查到,捅了簍子就想跑,然而就在他剛剛告辭離開,一隻腳踏下臺階的剎那——
“砰!”
一聲尖銳的槍響驟然撕裂寂靜,驚得眾人臉色大變。
只見王特派員的身形忽然猛地一僵,後腦處赫然多了一個汩汩冒血的窟窿。他臉上的虛偽笑意瞬間凝固,轉變成震驚與茫然,腳步虛晃幾下,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栽倒在冰冷石階上。
槍聲餘韻未散,他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還有厲戎生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容。
周遭一片死寂,誰也沒想到厲戎生膽子這麼大,燕陵來的特派員說殺就殺了。
厲戎生緩慢步下臺階,靜靜俯視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半晌,發出一聲嗤笑:
“交代?”
他目光掠過四周噤若寒蟬的隨從,最終落回腳下的屍體,唇邊笑意瘮人,不知是在說給死去的王特派員聽,還是在說給他的那群隨從聽:
“要我說,還是拿命做的交代最實在,你們覺得呢?”
燕陵來的那群調查員都不是什麼硬骨頭,見狀紛紛嚇得面如土色,雙腿抖若篩糠。他們平常仗著吳部長的庇護在燕陵作威作福,誰不捧著敬著,沒想到來了萬城踢上鐵板了。
就在他們嚇得六神無主之際,厲戎生身後走出了一名部下,只見他手裡翻閱著一疊檔案,對照他們蒼白的臉色,一一念出姓名:
“許崇文,家住燕陵杏花巷148號,家裡有一個五十歲的母親,一個七歲的兒子,老婆幾年前跟人跑了。”
“賀昌運,家住燕陵獅子弄77號,父母早亡,不過有個老相好給你在老家懷了孩子,一直借住在湖州舅母家。”
“白飛揚,家住……”
隨著他把那些提前調查好的資料一個字一個字念出,周遭頓時靜的針尖落地可聞。如果說那群調查員起初還抱著僥倖心理,現在卻是徹底沒了,一股深深的恐慌縈繞在他們心頭,有膽子小的直接嚇得“噗通”一聲摔倒在地,連連叩頭求饒。
“少……少帥……少帥饒命啊!禍不及妻兒!我們都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王隊長主使的!”
人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生物,當你用生死威脅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感到驚恐,但其中如果牽扯了他們在意的家人,那份驚恐之上又會疊加無盡的痛苦。
這份痛苦遠比凌遲更可怕,巨石般轟然下墜,輕易就壓垮了人的意志。
厲戎生卻理也不理,帶著人徑直離開,包括陳骨生和厲京楷在內。庭院前偌大的空地上頓時只剩那群嚇得面如土色的調查員和一群持槍虎視眈眈望著他們計程車兵。
之前念名字的那名副官見狀把檔案合上,笑著把其中一個人從地上扶起來,意味深長道:
“各位不必驚慌,少帥也是想和你們交個朋友,回燕陵的車已經備好了,另外還有五千大洋做盤纏,回去該怎麼說……應該不用我教你們了吧?”
俗話說的好,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殺了那個姓王的震懾一番也就夠了,如果所有人都死在這兒,高層就算想睜隻眼閉隻眼也不行。現在厲戎生擺明已經把他們所有人的一家老小攥在手裡,另外還送上一筆鉅款,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是是是,您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說,王特派員回城途中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厲少帥一心為國,在萬城恪盡職守,都是外面那群人故意抹黑,我們一定一五一十向上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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