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龍泉看起來對謝風揚並不排斥,面對他的示好也是欣然應允,微微一笑: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天色漸昏,演武場上卻篝火通明。軒轅夫子立於場中,目光掃過甲、乙二齋堆積如山的獵物,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欣慰。甲齋成績向來拔尖,自不必說,難得的是今年乙齋竟也迎頭趕上,不僅未拖後腿,反而拔得頭籌。他撫須頷首,聲如洪鐘:
“今日圍獵,諸生皆有進益。甲齋穩中有序,乙齋進取可觀,老夫甚慰。”
言罷,他大手一揮,當即吩咐後廚將今日獵獲悉數炙烤添菜,又朗聲宣告:
“先前所允三日休沐,一併照準,諸生可整裝歸舍,盡享所得!”
他話音落下,場中歡騰更甚。因為點著現成的篝火,不少人都寧可自己親手烤炙獵物也不願意回到書院飯堂,就連甲齋那群一向守規矩的學子也紛紛留了下來,
一時間,篝火噼啪,肉香四溢。場中眾人大多是十八九歲的年紀,血氣正盛,此刻聚在一處大聲笑談,飲酒作樂,膽子上來了連皇帝也敢罵兩句,便連山腳人家也能遙遙聽見幾分熱鬧。
入夜之後,甲齋廊下的燈籠依次亮起,卻照不見半個人影。遠處圍場方向隱隱傳來一陣喧鬧,在這空寂的樓閣間飄蕩,反而添了幾分突兀的寂寥。
最左側小院的門窗虛掩著,裡頭只燃了一盞油燈。火光幽弱,勉強照亮半張棋盤。
樓疏寒獨坐燈下,正對照一卷古譜覆盤殘局,白玉製成的棋子在他指間泛著泠泠的光澤,燈火搖曳,將影子拉長變形。忽而聽見外間的歡聲笑語,儘管穿進窗縫時已經算不上吵鬧,卻仍讓他執棋的指尖在半空凝滯了一瞬。
“何事喧囂。”
守在暗處的藥奴邁步上前,低聲將今日乙齋圍獵勝出,還有夫子准假等事一一稟告,話音剛落,桌角燭火適時爆出了一朵細小的燈花。
樓疏寒仍未抬眼,目光依舊專注在縱橫交錯的棋路上,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兩個字:
“聒噪。”
藥奴會意,立即轉身合上那扇虛掩著的花窗,然而就在輕移擺弄的時候,他目光忽地一凝——
只見窗稜外側不知何時被人放了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外觀樸實無華,連雕花也無,無端讓人心生警惕。
他謹慎地將木盒取下,仔細查驗一番,確認無異樣後,這才雙手奉至樓疏寒面前:
“主子,不知何人在窗外放了此物。”
樓疏寒聞言,捻著棋子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隨即緩緩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抬眼看向藥奴奉來的木盒,用指尖輕輕挑開盒蓋一角,待瞥清裡面的東西時,不由得靜默了一瞬。
“……”
盒內鋪著密密的乾草,被人細心編成了一個小窩。草葉之間,靜靜臥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不過巴掌大小,鱗片在燭火下流轉著寶石般的漂亮光澤。它似被驚動,微微昂首,露出一雙清澈剔透的紅瞳,蛇信輕吐,發出幾不可聞的嘶嘶聲。
是一條漂亮的黑色幼蛇。
……
翌日清早,天色尚且昏昧朦朧,整座學宮仍然沉浸在睡夢中。一抹黑色的身影卻如遊蛇般滑入屋內,無聲無息跪在了那扇熟悉的白山黑水屏風外。
黑衣人單膝跪在暗處,將昨日山中刺殺與反被放過的事情低聲稟報了一遍,隱去了關於胎記與身世的隻言片語,末了,額頭觸地:
“屬下無能,請主子賜死。”
屏風後方一片靜謐,只有空氣中縈繞不散的苦澀藥味,與常年不見陽光的潮溼冷意。過了許久,只聽一道好似雲霧縹緲且不可捉摸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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