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要買糧，得先過“人”這一關，而人這一關，就是最大的阻礙。
倉吏為了賺錢，會將常平倉的糧食倒賣給糧鋪賺差價，普通老百姓排隊買糧食，倉門只會象徵意義上開兩天給上面人看看，然後就關了。
第二：糧在路上被人截了。
農戶賣糧，必經三道關：牙行抽成、腳伕運費、市稅上繳。
這麼一層層剝下來，糧價翻倍，利潤全歸中間人，種糧的沒剩下幾個錢。
第三層：糧在富人手裡囤著。
豐年收糧、荒年拋售，這本是常平倉該乾的事，可常平倉的糧食早就被倉吏賣了個乾淨。
這個時候，同倉吏互相勾結的富人們，他們低價收、高價賣，糧價一漲再漲，窮人只能看著糧倉嘆氣，然後餓著肚子。
所以，糧在何處？在田裡，在倉裡，在路上，在富戶的地窖裡。
可若問窮人碗裡為何無糧，那答案不在糧上，是在人上。
倉吏貪，糧出不了倉。
富戶囤，糧入不了市。
聖人云‘民以食為天’，可這天，讓一小撮人遮住了。
若能治倉吏、平商賈、抑豪強，讓糧流向該去的地方，那窮人的碗裡，自然就有了糧。
李平寶寫完最後一個字，輕輕擱下筆。
從辰時到現在，草稿紙上塗塗抹抹寫了近五百個字，正捲上又工工整整抄謄下來，一道題下來，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喀啦”聲，指尖有點發麻，握筆的地方壓出一道紅印子。
李平寶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太陽己經快要跑到正中的位置，看來今天吃飯時辰得推後了。
揉了揉眼眶，李平寶看向第二道題。
“道路泥濘，商旅難行，官府欲修路，然府庫空虛。有富戶願出資，但要求以路兩側土地抵償。問，路該不該修？”
這道題明顯是時務策，而且是非常典型的地方治理與公共工程題。
它問的不是“修路的技術”，而是修路的錢從哪來、代價誰來付。
今日的考題，一道問糧，一道問路，還真是有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西周。
那些老生們，有的己經開始提筆，有的還在皺眉沉思。
王昭坐在旁邊，兩手託著腮撐著下巴，抬頭望天，那眉頭緊鎖的，好似房樑上有答案似得。
李平寶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著那兩行墨跡清晰的題目。
這道題如果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政府想修路，但沒錢。有企業願意出資，但要求以道路兩側的土地開發權作為回報。這條路該不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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