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沒有家裡的大魚大肉，甚至有些寒酸，可在這悶熱的號舍裡，能做出這麼一口吃的，李清晏吃的很滿足。
晚飯後，天色徹底暗沉，貢院的高牆擋住一切，卻擋不住頭頂那片深邃的夜空。
繁星閃爍，將號舍巷子的西周照的清清楚楚。
李清晏從考籃中摸出一個布包，在號舍門口撒了一些驅蚊藥，這個驅蚊藥是王昭大哥從皇城特意帶來的，他試用過一次，效果特別好，整夜沒有蚊蟲叮咬，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將防蚊布給掛上，以保證萬無一失。
做完防護，他將木板拼好，掏出薄毯墊上，和衣躺下。
躺下後，李清晏的頭正好能輕易探出號舍的門，他側頭往外看去。
星光灑了一地，號巷裡不用燈火也照得清清楚楚。
兩側的號舍一間挨著一間，像兩排小小的洞穴。他看見斜對面那幾間號舍裡，一個鬚髮半白的老秀才還在奮筆疾書，一個人中年人正蹲在號舍門口收拾晚飯的碗筷，鍋盆碰得叮噹響。
也有人和他一樣己經躺下了，只露出一雙腳在外面，鼾聲隱隱傳來。
還有人呆呆地坐在號舍門檻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星光真的很亮，亮得能看清每一張臉上的疲憊、緊張，還有藏不住的期盼。
這一屋子一巷子的人，寒窗多少年，都為著那同一個龍門。
李清晏看了片刻，悄悄縮回頭，將身子整個躺平， 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號舍頭頂那邊天空泛著清白，約莫是卯時末、辰時初的光景，也就是早上六點出頭的樣子。
西周除了長短不一的鼾聲，也有早起的學子待在號舍門口，發出“窸窸窣窣”的洗漱聲。
李清晏輕輕翻了個身，沒有急著起來。
清晨的風從號巷口吹進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他閉眼賴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把薄毯疊好，床板收拾利落。
他去了一趟茅房，回來簡單洗漱一下，也沒急著做早飯，而是先將考籃裡的綠豆搓洗兩遍煮上，不然等午時再煮，那就真的是在桑拿房了。
綠豆在鍋裡用小火慢慢煨著，他鋪開試卷，將那幾張寫滿了墨字的紙重新壓平，又從考籃裡取出筆、墨、硯，一一擺好。
晨光從號舍門口斜斜照進來，落在硯臺上，墨汁泛著淡淡的光。
李清晏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筆。
破題、承題、起講、入手……一道道程式在他心裡早己爛熟，他行筆如流水過澗，毫無滯礙。
每寫完一頁，便輕輕放下筆，將紙頁挪到一旁晾墨，隨即鋪開下一張，繼續寫。
綠豆的清香從風爐那邊嫋嫋飄來，李清晏擱下筆，見綠豆己經煮的開花，將綠豆湯倒入竹罐裡，蓋緊蓋子，留著中午再喝。
然後在鍋中重新加了清水，擱迴風爐上燒。
水開得快，他拿出磨好的紅棗玉米糊粉，舀了幾勺放進碗中，滾水一衝，剎那間，一股濃郁的紅棗甜香混著玉米的焦香撲面而來。
他用筷子快速攪動，越攪越稠，越攪越厚實，最後成了一團金紅的糊狀，黏黏的，幾乎能立住筷子。
他沒帶勺子，就這麼用筷子在碗邊劃拉往嘴裡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