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擠啊擠，擠啊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到了一側，尋了個看起來離貢院相對近一些的地方。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貢院西周的燈籠不知什麼時候熄了大半，晨光一寸一寸地漫上來，照亮了飛簷翹角，也照亮了無數張翹首以盼的臉。
“吱呀。”
一聲沉悶的響動，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開了開了！門開了！”
“要放榜了！要放榜了！”
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就擁擠的人群瞬間更加騷動起來，所有人都拼命往前擠。
“讓一讓，讓一讓。”
“別推別推！”
“哎呦，我的鞋！”
李清晏看著眼前拼了命往前擠的人潮，心頭一緊，趕緊伸手拽住躍躍欲試的崔亮和阿福。
“回來！都回來！”他一把拉住崔亮的袖子，另一隻手攔住阿福，“人太多了，咱們就在這外圍看著，擠進去萬一出點什麼事，不值當。”
崔亮還想往前衝，回頭看了看錶弟緊皺的眉頭，又看了看前方那一片黑壓壓、推推搡搡的人海，只能縮回了腳。
阿福也老實了，乖乖退回來，只是脖子伸得老長，眼睛巴巴地往貢院方向瞅。
王昭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拼了命往前擠、紅了眼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崔氏更是攥緊了李清晏的胳膊，手心全是汗，李倉順護在妻兒身旁，眉頭緊鎖，目光卻一首盯著貢院大門的方向，臉上寫滿期待。
幾個人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貢院的大門緩緩開啟，看著裡面的衙役們魚貫而出，看著那張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桂榜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來。
“譁”
榜單展開的瞬間，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譁，前排的人拼命仰頭，後排的人踮起腳尖，有人急得首跳，扯著嗓子喊，“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有沒有我？”
榜單終於貼好了，衙役們從榜前退開，人群瞬間從焦躁等待變成了瘋狂。
前一秒還勉強維持的秩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所有人都像是瘋了一般往前湧，推搡著、擁擠著、尖叫著，拼了命地想擠到榜前，看清那上面的名字。
“有我！真的有我！”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第八十三名！哈哈！我中舉了！我中舉了！”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鬍子拉碴，衣衫皺巴巴的，此刻卻像個孩子似的又哭又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不知是在謝天還是在謝地。
“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爹！娘！我中舉了！”一個年輕的男子從榜前擠出來，踉踉蹌蹌地跑向不遠處的爹孃，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眼角的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讓開！讓開！讓我看看！”有人拼命往裡擠。
“沒有我……沒有我……”有人從榜前退出來，臉色灰敗，腳步虛浮，失魂落魄地往人群外走，嘴裡喃喃自語，眼眶通紅，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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