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下與沈閣老交情不錯，昨日老友還特地來翰林院走了一趟，說起這新科狀元時讚不絕口。
沈閣老將那篇“鈔法”策的大致意思講給他聽了，句句都落在他的心坎上，策論裡對吏治的剖析、對賦稅的見解，與他這些年心中所想暗暗契合。
尤其是此子還是顧大儒的弟子，那他更要用心了。
他當時便對沈閣老說，“這孩子要是分到咱們翰林院來，我親自帶著。”
此刻真人就站在面前，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幾分，眉眼清正，身量修長，一身青色官袍穿在他身上格外妥帖。
劉掌院心裡暗暗感慨，翰林院這些年風氣沉悶，老成持重的多，敢說話的人少。
如今來了這麼一個年輕人，倒像是往一潭靜水裡投進了一顆石子，假以時日，肯定能攪起一汪江水。
他收回思緒，笑呵呵地朝李清晏招招手，“你初來乍到，我先帶你認認人，再給你講講咱們翰林院的規矩。”
李清晏連忙起身，跟在他身後出了正堂。
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迴廊走了片刻，便到了一間敞亮的廳堂。
裡頭幾位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正坐著喝茶，見劉掌院進來，紛紛放下茶盞。
其中一位鬚髮花白的侍讀學士先開了口，“劉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們這邊轉轉？”
劉掌院笑著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李清晏，“這是咱們院新來的修撰，本官我帶他來認認門。”
幾位老者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清晏身上，上下打量了幾遍，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
李清晏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幾位行禮，“晚輩李清晏，初來乍到，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指點。”
幾位老者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最年長的侍講學士捋著鬍鬚笑道，“這就是今年的連中三元？好，好，果然一表人才。”
旁邊另一位也點頭附和，“早聽說新科狀元年紀輕輕，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中還要精神幾分。”
李清晏正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忽然覺得那幾位老者的目光變了味兒，從方才的“長輩看晚輩”變成了“丈母孃看女婿”式的審視。
那位鬚髮花白的侍讀學士往前湊了湊，笑眯眯地問道，“李修撰，今年多大年紀了？可有婚配？”
李清晏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不等他回答，另一位侍講學士己經接著問，“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是沒有，老夫有個孫女，今年十六，知書達理、模樣端正……”
話沒說完，旁邊那位不樂意了，“你孫女才十六，李修撰十八，年歲倒是登對，可你那孫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李修撰哪知道合不合適？我有個侄女，今年十七，去年還隨她父親去過江南，見識廣得很……”
“你那侄女性子太野，還是我孫女穩妥些……”
“你那個太文靜了，配不上狀元郎……”
兩位老翰林竟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爭了起來，面紅耳赤，全然沒了方才那份文人的從容。
李清晏站在中間，被那兩股熱情夾擊得無處可躲，後背都快出汗了。
他趕緊朝劉掌院投去求救的目光，劉掌院卻只是袖著手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熱鬧，一副“年輕就是好啊”的表情。
李清晏只好硬著頭皮打斷了兩位正爭得難解難分的老學士，“多謝兩位前輩厚愛，只是……晚輩己有心儀女子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廳堂內卻瞬間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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