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板是他特意跟人換的,這些日子他一首不在家,媳婦膽子小不敢獨自上街,銀子使起來也不方便,他便把掙來的銀子都跟人換成了銅板。
這樣一來,有貨郎挑著擔子進村販賣,媳婦也不用出門,在家門口就能買東西。
洪水過後,家裡連地基都被衝跑了,好在當初逃災的時候,他冒著水勢游回去把一家人攢了多年的十兩銀子撈了出來。
十兩銀子添些木料磚瓦,蓋幾間敞亮的屋子應當足夠了。
這一個月掙的工錢,他打算交給媳婦好好收著,往後日子還長,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還有那意外之喜,小李大人額外給的兩日帶薪休沐的六十文錢,
他想著待會兒路過街口肉鋪,割一刀肉回去燉上一鍋,讓兩個孩子好好吃一頓。
這次洪水把兩個孩子都嚇得不輕,正好吃點好的壓壓驚。
想到孩子吃上肉時會露出的欣喜表情,年輕漢子的腳步又加快了不少。
王大順的腳步在肉鋪門前停了下來。
攤子上己經沒剩多少東西了,幾根光溜溜的大骨頭堆在案板一角,旁邊擱著一副豬肺,顏色有些暗沉,大約是放了久了沒賣出去。
屠夫正彎腰收拾著案板上的碎肉和油漬,見他停在攤前,抬頭瞥了他一眼,“來晚了,肉賣完了。就剩這幾根骨頭和一副豬肺,要不?”
王大順猶豫了一下,他本想著割一刀肉回去燉給孩子吃,可肉己經沒了,若是空著手回去,孩子眼巴巴盼了一個月,怕是會失望。
他摸了摸腰間那隻沉甸甸的布袋,又想了一下,開口問道,“這幾根骨頭和豬肺,一起多少錢?”
屠夫頭也不抬,用草繩把骨頭和豬肺捆好,“啪”地甩在案板上,悶聲道,“二十文。”
王大順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屠夫,“老闆,你是不是說錯了?平日裡一斤肥肉才十五文,你這三根骨頭一副豬肺,怎麼就要二十文?平日裡不就賣個幾文錢嗎?”甚至有時候買的多,還搭著一併送了。
屠夫收拾案板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疲憊和怨氣,嘴角微微一扯,“誰說不是呢?都說這回朝廷來的官員不錯,我瞧著和以前那些都是一路貨色!”
他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罵罵咧咧道,“都說挖河道給了一百文工錢,可這吃喝拉撒的價錢都他媽的漲了!一斗米漲了快三成,連青菜都跟著貴了。一百文聽著多,可買完東西回頭一算,還不如以前三十文錢買的多!
最重要的是,工期還他媽的沒結束,以後估摸還能漲價,媽的,再精都精不過貪官,要名還想要錢,你要不要?不要老子就帶回去了!”
王大順站在案板前,手裡攥著那隻沉甸甸的布袋,方才那一路的歡喜,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看案板上那幾根白花花的骨頭和那副暗沉的豬肺,沉默了片刻,咬著牙從布袋裡數出二十文錢,低聲道,“給我吧。”
王大順拎著那串骨頭和豬肺往家走,心裡堵得發慌。
花二十文買了平日最不值錢的東西,這讓他想起自己這一個月累死累活挖河道、工錢雖然多卻換不來幾樣像樣的東西,心裡便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憋悶。
他想起前幾日自己還在眾人面前誇“小李大人”,此刻卻覺得那話像一個個巴掌摑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難受。
這天下哪有什麼青天大老爺,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