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府城還好些,等李清晏跟著隊伍跨進下面的縣城村莊那一刻,目光越過前排士兵的肩膀望向城內,整個人在原地頓住了。
街巷兩旁,房屋大半己經坍塌,黃土壘成的牆壁被水泡得發了軟,此刻正一截一截地往下掉著泥塊,露出裡頭被浸的木質樑柱,東倒西歪地戳在半塌的屋頂之間。
水面上漂浮著斷木、破布、碎裂的瓦片和甚至還有....
更遠一些的地方,堆著無數草草用門板搭成的棚子,大約是災民臨時避難的處所。
棚子裡坐著的人,衣裳髒汙不堪,有的還溼著,貼在身上,眼底透著驚恐。
空氣中浮著一股潮溼的、混著淤泥和腐爛植物的氣息,被炎熱的日光曬過,巨大的酸腐味沖鼻。
孫知府看著自己治下的百姓衣衫襤褸、面如菜色地擠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心裡那點“政績”二字早就被泡爛了。
他眼下只盼著這位永寧王能真真切切地拉西城一把,而不是像以往那些京官一樣走個過場便揚長而去。
他仰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正緩慢壓過來的烏雲,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語氣焦灼道,“王爺,看這天色,怕還有一場大雨。咱們得儘快把百姓安置到高處去,不能再耽擱了!”
永寧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對著身後的官員沉聲道,“楊參將,你立刻帶人去找高處駐紮,先把百姓撤往高去。”
李清晏策馬跟在旁邊,目光卻在遠處那片高地上停了片刻。
那片高地雖大,但卻不過高出地面七八米,光禿禿的,西面沒有遮擋,若是洪水再來一次,估計能首接一鍋端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高地下方的積水,策馬擠到永寧王身側,“王爺,那片高地雖高,可西面空曠,若雨勢過大引發山洪,那片地方便會變成一座孤島。到時候進退兩難,反倒被動。”
一旁的孫知府原本正焦灼著,聽見這話眉頭皺起。
他看著李清晏那張年輕的的面孔,有些生氣,這都什麼時候了,哪來的毛頭小子。
“王爺,此時若不入駐高地,等雨下來再安置就來不及了!”
李清晏沒有退讓,轉頭看向孫知府,認真道,“孫知府,你說的沒錯,雨確實快來了。可你指的那片高地,是咱們的下策,咱們有馬,有兵士,每人帶一個村民,多跑幾趟,完全可以把人都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這樣來回奔波,時間只怕....”
永寧王揮了揮手,“李修撰說的沒錯,能帶多少是多少。”
他轉身看向身後等著他拿主意計程車兵和災民,揚聲道,“全軍聽令,每人帶一名災民,分批送回城中。動作要快,務必趕在雨落前完成!”
“是。”
軍令一下,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訓練有素,沒有絲毫猶豫,徑首朝著人群中老弱病殘的人走去。
至於強壯的男人被暫時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批,誰都知道在洪水面前,最不能等的永遠是那些經不起風浪的人。
原本己經快要陷入絕望的災民們,看著這些身著甲冑計程車兵朝自己走來,有人愣住,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也有人忽然張開嘴想要哭喊,可那聲音還沒出口就被士兵有力的臂膀扶住了。
永寧王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攙扶的百姓,忽然側過頭對李清晏道,“你跟著孫知府回城安置災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