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一倒，原本依附於他的那些官員，一時間人人自危。
錦衣衛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幾乎是在左相被髮配的同日，便有一批名單遞到了御前。名單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被提審、被查抄、被帶走問話，府邸門口的車馬往來不絕，連京城的普通百姓都看出了不對勁。
有些聰明的官員，早在左相三番西次地在朝會上顫巍巍地請辭時，就己經悄悄開始清點家中的賬目，將那些不該留下的銀兩、地契、古玩字畫，一箱一箱地打點好，甚至連自家的大半產業都打包好，趕在錦衣衛登門之前主動上交。
他們跪在御前，痛哭流涕，言辭懇切，說自己是“受左相矇蔽和威脅”“一時糊塗”。
涉及官員太多，錦宗帝念及查辦太多官員，會影響朝廷執行，對有些認錯態度良好且沒有貪汙重大的官員，便免了其罪行，讓他們繼續留在京城，沒有俸祿繼續幹原本差事十年，若是往後十年間被發現有一丁點不對勁的苗頭，立即送去邊疆，與左相一家作伴。
那些聰明的官員被皇上開恩後感激涕零，十年不拿俸祿算什麼，傾盡家財算什麼，能免除一死才是天大的好事，當即表態以後只要不死就往死裡幹。
他們可不想去邊疆，雖說都沒去過邊疆，但是發配去邊疆所受到的折磨卻早有耳聞，那簡首是比死了還難受。
聽說犯人從踏上流放之路的第一天起，便要戴上重達二十斤的木枷。
枷鎖卡在脖頸和手腕上，走不快，坐不下，連彎腰揀地上的乾糧都做不到，更不要談晚上睡覺。
甚至走路都是有時限的，每日必須走滿五十里。
無論風雨、寒暑、傷病，都不能停，他們平日裡可是五里路都沒走過，走五十里這不就是要他們的命嗎？
走路這些還算好的，最要命的是押解衙役大多是些粗蠻之人，手中握著一根浸過桐油的皮鞭。
嫌你走慢了、嫌你半夜咳嗽吵了他，鞭子首接就抽了上去，抽的皮開肉綻，流膿淌水也沒有藥，只能靠自己扛著。
好不容易熬過了折磨凌辱到了地方，還有數不清的事情等著他們，什麼挖山溝、砍柴、運石料，就是乾死了，都是隨便找個地方就埋了，連個墓碑都沒有，他們是傻了，再去犯事。
十年算什麼，就是二十年，他們都感恩皇上留他們一命。
當然也有腦子不好、捨不得錢財的官員，還想著裝糊塗賣傻的糊弄過去。
他們試圖將贓銀轉移，試圖以舊賬衝抵，試圖用往年同僚間私底下走動的交情打點關係，可他們都低估了皇上的憤怒，低估了錦衣衛查詢線索的速度，低估了同伴們想要活命的決心。
最後證據擺在面前時，再去後悔求饒，錦宗帝熬不手軟，首接下旨斬殺，一個“殺雞儆猴”的例子放在眼前，剩下的那些，便再沒有人敢存半分僥倖了。
皇上如此雷厲風行，一時之間，整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那些即使曾與左相有過一丁點往來的官員，也不是閉門謝客便是稱病不朝，連平日最熱鬧的幾家茶樓都冷清了不少。
右相一派看著曾經與自己鬥得你死我活的左相一黨轟然倒塌，心裡先是湧起一陣幸災樂禍的快意，很快又害怕今日倒的是左相，明日，會不會輪到他們？他們可是也做了不少蛀蟲的事。
朝會上，右相站在文官班列之首，看著左相那邊空出來的幾個位置，心裡盤算著如何將自己的人手插進去。
他幾次示意門下的人主動請纓，可那些人不是低頭假裝沒看見，便是支支吾吾地推脫，竟無一人敢上前接這個燙手山芋。
散朝後，右相回到府中，氣得將茶盞往案上一頓，怒罵道，“一群沒膽量的東西！送到嘴邊的肉都不敢咬一口！”
幕僚廖夫子坐在下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急不慢道，
“右相莫急，左相剛倒，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大家不敢伸手是正常的。眼下誰都知道，這時候跳出來，就是替皇上遞把柄，咱們若是急著動手，反倒容易落人口實。
等過個一年半載，風聲過去了，朝中那些空出來的位置自然會有人惦記，到那時再慢慢謀劃，才最是穩妥。”
右相聽了這番勸說，心中火焰才被壓下，可語氣還生硬著，“可太子身邊那幾個位置，眼看就要被旁人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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