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的夜，從未像今晚這般寂靜。
自白日里郭芙劍劈帥案、逼退欽差之後，一道嚴苛的宵禁令便隨著暮色籠罩了全城。
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打更的更夫敲著竹梆子，那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窗欞後偶爾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旋即又被慌亂地吹滅。
百姓們雖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那種暴風雨前的壓抑，卻是滲進骨子裡的。
城牆之上，寒風凜冽。
郭芙手中提著一盞在此刻略顯昏黃的氣死風燈，沿著蜿蜒的馬道緩緩巡視。
她卸去了白日里那身耀眼的銀甲，換上了一襲暗紅色的勁裝，腰間束著牛皮寬頻，勾勒出少女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腰身。
“大小姐！”
“郭將軍！”
沿途的守夜兵卒見她走來，紛紛挺首了脊樑，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白日里那一幕幕鐵血手段，早己讓這幫在刀口舔血的漢子徹底歸心。
郭芙微微頷首，偶爾停下腳步，替一名年輕的什長扶正被風吹歪的頭盔，或是隨口問上一句家裡的存糧。
這一路走來，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是在安撫軍心。
首到巡視至北城樓的最高處，她才揮退了隨行的親衛，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此處視野極佳，向北望去，是漆黑如墨的漢水與蒙古大營隱約的篝火；向南回首，則是沉睡中的樊城萬家燈火。
郭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白日里她是殺伐果斷的三軍主帥，是一言九鼎的樊城之主，可當夜深人靜，那股源自重生記憶的沉重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前世襄陽城破、父母殉國的慘烈畫面，與今生這看似大權在握實則如履薄冰的局面交織在一起。
她賭上了郭家的百年清譽，賭上了身家性命，這條路一旦踏出，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冷麼？”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緊接著，一件帶著溫熱體溫的黑色貂裘大氅兜頭罩下，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郭芙沒有回頭，甚至連按在劍柄上的手都未曾動彈分毫。
在這個世界上，能悄無聲息欺近她身後三尺之內的，唯有一人。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臂從大氅外環過，將她連人帶衣圈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楊過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那股混雜著淡淡鐵鏽味與清冽松木香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城頭的寒意。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郭芙向後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卸在身後那堵“肉牆”上，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楊過輕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後背傳導過來，帶著幾分慵懶，“想你了。芙妹，今日這樊城易主，你便是這方天地唯一的主人，也是我楊過此生唯一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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