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熹微，自帳頂縫隙間灑落，映出一室安寧。
郭芙眼睫微顫，悠悠轉醒，只覺周身被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禁錮著，鼻息間盡是那人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淡淡酒氣與冷冽殺伐之氣的味道。
她微微動了動，身後那人便立時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一道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磁性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再睡會兒。”
“天亮了，該早操了。”郭芙的聲音尚帶著幾分初醒的沙啞。她身為三軍主帥，向來以身作則，今日若是遲了，恐于軍心有損。
“那群‘惡鬼’昨夜折騰到半夜，讓他們多睡一個時辰，死不了。”楊過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輕輕蹭了蹭，像一隻饜足後撒嬌的猛獸，“芙妹，你答應過我，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身子。”
郭芙心中一暖，知他這是心疼自己連日操勞，便也不再掙扎，由他抱著。
帳外隱隱傳來黑翎衛新兵操練的呼喝聲，雖被壓抑著，卻依舊透著一股子野蠻的生命力。
“過哥哥，”郭芙輕聲道，“光有能戰之兵，還不夠。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襄樊數十萬軍民，每日的嚼用便是個天文數字。咱們抄了張全等幾家，不過是杯水車薪，若無長久之計，不出三月，必生內亂。”
楊過“嗯”了一聲，對此似乎並不上心，只顧著把玩她滑落肩頭的一縷秀髮，將其纏繞在指尖，復又鬆開。“缺糧了，便去搶。臨安的官倉，賈似道的老巢，哪個不比這樊城富庶？”在他看來，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而首接。
“那非長久之道。”郭芙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我們要做的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而非流寇。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我們最大的糧倉。”
她說著，便要起身。
楊過這次沒有再攔，只是懶洋洋地坐起，看著她穿上中衣，又從一旁取過那套疊放整齊的戎裝，自然而然地為她披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為她繫上腰帶時，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指腹卻有意無意地在她腰間最敏感處輕輕劃過。
郭芙身子一僵，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楊過卻恍若未覺，只低頭專注地為她整理衣襟，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笑意。
待一切收拾妥當，郭芙己恢復了那副鐵血主帥的模樣，只是耳根處那淡淡的粉色，洩露了她片刻的嬌羞。
“我去一趟後院，見見爹孃。”郭芙道，“這邊，你替我看著。”
“好。”楊過應得乾脆，又補充道，“早些回來。午膳我讓廚房燉了天麻乳鴿湯，給你補補。”
郭芙莞爾一笑，轉身掀簾而出。楊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他緩步走到帳外，目光掃過遠處校場上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眼神猶如在審視一群即將被投入熔爐的礦石。
郭府後院，郭靖正陪著黃蓉在小花園裡散步。
郭靖面色依舊凝重，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而黃蓉的小腹己臨產，臉上卻帶著一股異樣的平靜。
“靖哥哥，你看那株海棠，開得多好。”黃蓉扶著郭靖的手臂，柔聲說道。
郭靖嘆了口氣：“蓉兒，芙兒她……她這般胡鬧，你我如何對得起滿朝諸公，如何對得起大宋的列祖列宗？”
“可她也對得起襄樊這數十萬百姓。”黃蓉淡淡地打斷他，“靖哥哥，你守了一輩子襄陽，為的究竟是那龍椅上的趙官家，還是這城裡的黎民百姓？”
郭靖一時語塞。
正在此時，郭芙一身戎裝，英姿颯颯地走了進來。
“爹，娘。”
“芙兒！”郭靖看到女兒，眼神複雜，既有心疼，又有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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