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的政令像刀子，一刀一刀剜進了襄樊的舊秩序裡。
屯田推行的第一天，校場上差點鬧出兵變。
三百多個剛投誠的御林軍被拉到城北荒地上，每人發了一把鋤頭。領頭的一個校尉把鋤頭往地上一摔，破口大罵：“老子當兵吃糧，不是來刨地的！”
話音未落，一柄黑刀便架上了他的脖頸。
黑翎衛的隊率面無表情，手上的刀穩得像長在那裡的。
校尉的罵聲戛然而止，喉結上下滾了滾，餘光瞥見校場邊緣那道隨意倚著枯樹的修長身影——楊過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一枚石子。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股從他身上漫出來的東西，不是殺氣，是一種更可怕的漠然。他在等。等一個他可以動手的理由。
校尉跪下去了，拾起鋤頭。
一個月後，第一批新式曲轅犁送到田間。
一個老卒試著推了一趟，犁過的土又深又勻，比舊犁快了三倍不止。他抬起頭，滿臉泥漿裡露出兩隻發亮的眼睛，衝邊上的人喊了句粗話，大意是這東西要是早二十年有，他家的地不至於荒了。
沒人再提兵變的事。
互市的動靜比屯田更大。
開市第一天，冷冷清清。
樊城西門外那片用木樁圈出的空地上，只有幾個本地小販擺了些乾貨雜糧，像趕一場沒人捧場的廟會。
轉折發生在第九天。
一支三十多匹騾馬的川蜀商隊出現在官道盡頭。領隊的是個精瘦老頭，姓陳，在川陝茶馬道上走了大半輩子。他進互市時，兩條腿都在打顫——倒不是怕郭芙軍，是怕他馱來的茶磚被扣。
沒有被扣。
清點貨物，抽三成稅，發通行令牌，前後不到一個時辰。
老陳拿著令牌的手在抖。他用那三成稅換來的，是一張蓋著“襄樊都護府”大印的文書，憑此文書，他可以在互市內採購大宋嚴格管制的鐵器和食鹽——這些東西在川蜀黑市上的價錢，是他這批茶磚的五倍。
他走的時候回了三次頭。
第三次回頭時，他看見自己身後的官道上，己經隱約出現了第二支商隊的旗幡。
訊息在地下商路上傳開的速度比快馬還快。
半個月內，互市的規模擴大了三倍。
來自川蜀的茶葉、大理的藥材、甚至北地的皮毛，都出現在了那片木樁圍起來的空地上。郭芙不得不讓武敦儒重新劃定了市界，又增派了兩隊黑翎衛維持秩序。
銀子像水一樣湧進來。
糧倉滿了。
軍械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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