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長衫，頭髮只用一根素帶鬆鬆綰著，看上去溫潤極了。嘴角噙著笑，眼睛裡盛著柔軟的光，整個人的氣息像三月的春風。
“忙了一上午，先把這個喝了。”
他邊說邊往書案前走，目光自然地在桌面上掃過——信箭，紅翎，展開的信紙。
他的腳步沒有停。
笑容也沒有變。
他穩穩地把瓷盅放在桌上，甚至貼心地轉了個方向，讓盅把朝著郭芙順手的位置。
然後他低下頭，看清了信紙末尾那三個字。
耶律齊。
武敦儒後來回憶這一刻，說他當時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但他說不清到底是哪裡不對。
因為楊過什麼都沒做。
他沒有變臉，沒有發怒，沒有摔東西。他只是看著那三個字，安靜了片刻，然後首起身，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溫和極了。
溫和到武敦儒的腿開始發軟。
“大武，”楊過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先出去。”
武敦儒幾乎是用逃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瓷器碎了。
書房裡，郭芙看著楊過。
瓷盅還在桌上，完好無損。碎的是楊過右手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他攥得太緊，玉碎了，碎片嵌進肉裡，血珠子沿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月白衣襬上，洇出觸目的紅。
他沒有看自己的手。
他看著郭芙，臉上那個溫和的笑還在，眼睛卻己經不對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怒火是熱的，是活的，是可以被安撫的。他眼底的東西比怒火可怕一萬倍——那是一種溺水之人鬆開最後一塊浮木時的表情。
“他要來？”
聲音很輕，很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郭芙站起來，先去拿他的手。他往後撤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這個細節讓郭芙的心猛地揪緊了。
楊過從來不躲她的手。
“過哥哥，你聽我說——”
“你叫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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