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舉起的手掌劇烈地顫抖著，終究是頹然垂落。
“你……唉！”
郭靖一聲長嘆，虎目中情緒翻湧，複雜到了極點。
郭芙站在楊過身後，看著他單薄卻堅定的背影，一股暖意從背心蔓延開，驅散了方才的孤寒。
她輕輕扯了扯楊過的衣袖，繞過他，走到郭靖面前。
“爹，女兒知道您在氣什麼。請您隨女兒去城裡走一趟。”
郭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看完之後，您若還要執行家法，女兒絕無半句怨言。”
郭靖看著女兒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沉默了許久，終是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樊城街頭。
郭靖看到了排著長隊、臉上有了血色的流民，正從大鍋裡領著熱氣騰騰的米粥。
他看到了扛著沙袋、喊著號子修補城牆的青壯，汗流浹背，眼中卻閃著光。
耳邊聽到的，不再是垂死的哀嚎，而是對“郭大小姐”此起彼伏的感激。
“郭大小姐是活菩薩啊！沒她，俺們一家子早成餓殍了！”
“跟著郭大小姐，守住樊城，咱們才有活路！”
這些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郭靖固守的觀念上。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郭靖立於城頭，望著下方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爹，”郭芙站在他身側，“襄陽是南宋的屏障，也是我們的家。為了守住這個家，女兒願意揹負罵名，願意化身修羅。只要百姓能活，只要大宋不亡，女兒即便雙手染血，也在所不惜。”
郭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兒。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闖禍撒嬌的小姑娘了。
“芙兒，你……”郭靖嘴唇翕動，想誇，卻覺得這手段終究有違俠義；想罵，可這滿城百姓的笑臉又讓他開不了口。
父女倆正僵持著，遠處傳來一陣清越的馬蹄聲。
“靖哥哥，芙兒，怎麼都在城頭吹風呢？”
黃蓉一身淡黃衫子，策馬而來，笑容溫婉，彷彿沒看見這裡凝重的氣氛。
“蓉兒，你怎麼來了？”郭靖問。
黃蓉翻身下馬，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神色陡然一肅。
“我來，是為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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