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他都在為了“忠義”二字活著。
可如今，忠與義，竟然成了兩把互相對砍的刀。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突兀地從後堂傳來。
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厚重的簾幕被一隻蒼白消瘦的手緩緩掀開。
楊過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中衣，那衣服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越發顯得他身形單薄。
他髮髻微亂，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一樣。
兩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可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過兒！”郭靖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攙扶，卻被楊過抬手製止。
楊過推開了身邊的侍女，搖搖晃晃地走到大堂中央。
他看了一眼趙葵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意，隨後，雙膝一軟。
撲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郭靖面前。
“郭伯伯……”楊過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別為了過兒……讓您為難。”
“過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郭靖心如刀絞，伸手要去拉他。
楊過卻死死趴在地上，不肯起身。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邪氣的桃花眼，此刻卻蓄滿了淚水，清澈得讓人不敢首視。
“郭伯伯，趙大人說得對。”楊過慘然一笑，“我爹是楊康，我是個沒爹沒孃的野種，身上流著罪人的血。哪怕我拼了命去殺敵，哪怕我流乾了血，在他們眼裡，我也依然是個隨時會反咬一口的狼崽子。”
“胡說！誰敢這麼說你！”郭靖虎目含淚，大聲吼道。
“那是聖旨啊，郭伯伯。”楊過指了指趙葵手中的卷軸，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聖旨上說我是壞人，那我就是壞人。您是大俠，是萬人敬仰的英雄，您還要守襄陽，還要護著這一城的百姓。怎麼能為了我這麼個聲名狼藉的人，背上抗旨不尊的罵名？”
他轉過身，面向趙葵，緩緩伸出雙手，併攏在一起。
“趙大人，不用您動手。”楊過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枷鎖呢？拿來吧。我跟你們走，我不辯解，也不反抗。只要你們別為難郭伯伯，別為難芙妹……我這條命，你們拿去便是。”
大堂內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將領們，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不連累郭靖而甘願赴死的少年，一個個紅了眼眶，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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