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不禁感慨,這純粹就是一個資訊差,對於老人們來說,這些新奇事物一旦出了點岔子,對他們而言便是巨大的不便,可對於真的懂的人而言,這些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就像銀行櫃檯與各種繳費視窗,為何政策規定要堅決抵制不收現金一個道理,對於年輕人而言,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改動,可對於這些早就和時代一線脫鉤了的人來說,這則是一種必須要踐行的關懷。
就以出“問題”最多的智慧手機舉例,許多人總是會傲慢的甩出一句:老人就應該用老年機,可現在,老年機真的能滿足中老年人的需求麼?各大廠商的技術與功能都在革新,卻從沒有人關注過這一批人的感受,亂七八糟的功能越來越多,稍不注意就開啟了什麼弄不明白的軟體或功能,最終結果就是裝了一大堆亂七八糟還沒用的輔助。
至於那勞什子大字模式?純淨模式?老人模式?別逗了,這些東西都不知道是哪位工程師坐在辦公室裡想出來的,主打的就是一個敷衍,大多數都是以閹割大量功能為代價,最終得到的東西,往往就是一臺高配置的老人機。
家裡有年輕人逢年過節回來一次的,有人幫他們定期清理一次的倒還算好,可在這個間隔期以內,便只能忍受這些“病痛”的折磨了。
這的確是一門誰上誰都行的生意,可問題是,自從進村以來,還真沒哪組發現了這個“商機”。
而這,也引申出了易安有關這個村落的第一重問題,即:村裡的年輕人都去哪了。
回答:高速城市化率的另一面,是一個又一個村落隨之凋零,他們註定成為犧牲品,留守在村子裡的,普遍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就連從前頻繁提及的留守兒童,在這個村子裡都沒見到幾個。
原因也很容易理解,留守兒童其實是高速城市化過程中才出現的問題,扎堆出現在九五和零零後,可易安認為,現在已經是後高速城市化時代了,進城人口大幅減少,已經成了“常住人口”,換而言之,連當年的留守兒童都已經長大進城去了,這些守在村裡的老人便顯得更加寂寞。
至少就今天上午來找自己修手機的十幾二十個人而言,他們的子女最少都已經上大學了,村口那僅存的五六個孩子,已經是最後的留守兒童了,父母暫時還沒站住腳,而且估計等再過兩三年,最遲初中前,便也會被接進城裡,不像五年十年前,村子裡甚至都還有一所小學。
在弄清楚這一基本現實以後,易安這一上午雖然進賬挺多,不管是實際上的金錢收益、還是附加的隱形的人情收益,但易安此刻卻並不怎麼開心,她感到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此刻正壓在自己的身上,讓人喘不過氣。
山之所以是山,正是因為它就默默的佇立在那,注視著眾人,無法撼動、無法逾越,個人的力量在它面前,顯得無比渺小。只能依靠發動一整代人,才能一鍬一鍬的使其緩慢消解。
接觸的現實越多,這股壓抑的感受便越沉重。
忙碌了一上午的曌師父,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累趴在了桌面上,活脫脫就是個表情包,仰著頭無力的大喊:
“陳~穎~姐~姐~~ ┭┮﹏┭┮ ”
“怎麼啦怎麼啦?咱們的小招財貓~”陳穎立馬從屋內走了出來,揉著易安的頭髮。
易安活脫脫像一隻委屈的小貓:“陳穎姐姐,下午我要翹班了,你來接我的班好不好?”
“啊?我能行麼?”
“你當然行的!陳穎姐,你也不看這都是些啥問題,好多都構不成問題嘞,萬一真碰到了需要修硬體的事,你再叫我回來也不遲嘛~”
“那也是,好吧,下午就由我來接班了哦。”
“噢耶!翹班咯~”話音未落,易安便瞬間像被打了雞血一般,又重新支稜起來了。
“對啦,易安,咱能不能問你個問題?”陳穎最後道。
“什麼問題?”
“那就是,你的第一批顧客是怎麼來的呢?我最開始就發現,大家都說是熟人介紹來的,可你最初的熟人是哪來的呢?”
“嘿嘿……這就不得不提我昨天下午滿村瞎蹦躂啦……”
說到這,易安還很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後腦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