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沒有太陽。
濃厚的黑煙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鍋，死死倒扣在這座兩千多年的古城頭頂。
下了半宿的秋霜，被滿城滾燙的焦土一逼，全化成了灰白色的水汽。
安安坐在半截塌掉的石臺階上。
他那件乾乾淨淨的白色小毛衣早就變成了黑灰色，上面沾滿了木炭渣和泥水。
他的小手死死牽著旁邊那個叫丫丫的小女孩。
丫丫的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被燒掉半邊臉的殘破泥娃娃。
兩個三歲半的孩子，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世界。
太平街沒了。原本一家挨著一家的茶館、書局、布莊，全變成了一地冒著青煙的黑炭。
一根根燒得漆黑的粗大房梁，橫七豎八地倒在青石板上。
街上全是人。
滿臉漆黑、衣衫破爛的老百姓，像瘋了一樣在冒煙的廢墟里用手刨著。
“娘！你在哪啊！”
“當家的！你回句話啊！”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跪在一堆黑灰前，兩隻手刨得全是血。
他從灰堆裡扒拉出一個燒得變了形的鐵鐲子，那是他昨晚剛給媳婦戴上的。
漢子死死攥著那個燙手的鐵鐲子，揚起頭，嗓子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淒厲慘嚎。
哭聲，到處都是哭聲。
這哭聲連綿不絕，把天上的雲都給撞碎了。
2026年，最高應急指揮中心。
整個大廳裡死寂一片。
幾百名將領和參謀，紅著眼睛，盯著大螢幕上這堪比阿鼻地獄的慘狀。
燕京歷史研究院的林莫教授，癱坐在椅子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對著麥克風，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
“整整三萬人啊……一覺睡下去，就再也沒醒過來。三十多萬人的家當，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老將軍陸建軍一拳砸在指揮台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滿臉黑灰、失魂落魄的孫子，心痛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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