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子擦掉，頭也沒回。
“弟兄們。”
史鐵柱的聲音在毒霧裡傳開，沙啞得像是在磨鐵。
“綁腿布不夠了。沒關係。”
他彎下腰，把自己的軍服扯下來，首接撕成布條。
“把衣服脫了。泡了尿捂嘴。”
“沒尿的，嚼泥巴。泥巴里有鹼，嚼爛了往鼻子上糊。”
“咱們湖南的泥巴硬得很！黃皮狗的毒氣再厲害，也毒不穿這泥地！”
戰壕裡，那些半死不活的泥腿子兵，一個一個爬了起來。
有人赤著膀子，有人光著腳。
嘴上捂著沾了尿的破布條，鼻子上糊著一坨黃泥巴。
這哪裡是軍隊。
這分明是一群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可就是這群惡鬼，端著打光了子彈的步槍，拔出了生鏽的刺刀。
他們站在毒霧瀰漫的戰壕裡，赤著上身，渾身水皰和血痂。
沒有人跑。
沒有人求饒。
日軍的衝鋒舟終於靠岸了。
第一批鬼子跳下船，踩著淺水區的爛泥，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衝向南岸。
他們全都戴著精良的日式防毒面具，揹著衝鋒彈藥包。
他們以為對面己經死得差不多了。
可是他們錯了。
戰壕裡，一聲嘶啞到變了調的吼聲炸開。
“殺——！”
史鐵柱第一個翻出戰壕。
他沒有槍。槍在剛才被炸飛了。
他手裡只有一把從死人身上摸來的、豁了口的大砍刀。
嘴上的破布條被風扯掉了，毒氣灌進喉嚨裡，疼得他整個身子打了一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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