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槍聲，停了。
安安從石頭縫裡探出半個腦袋，面具裡的眼睛左看右看。
沒有喊殺聲了。
沒有號聲了。
只有雨，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巴上。
“叔叔？”
安安小心翼翼地從石頭縫裡爬出來。
他往山下走了兩步，踩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看。
是一隻手。
一隻從泥漿裡伸出來的、青紫色的手。
手指張開著，像是在夠什麼。
安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看清了整片山坡。
人。
到處都是人。
灰色的軍裝、土黃色的軍裝，攪在一起，泡在泥漿裡。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臉朝下趴著。
有一個人半跪在泥裡，手還攥著大刀，刀尖扎在地上，身子靠在刀把上——遠看像是還活著，走近了才發現，胸口有一個碗大的窟窿。
安安的腿開始發抖。
他見過屍體。
在淞滬，在藤縣，在臺兒莊，在新牆河。
可他沒見過這麼多。
山坡上、泥潭裡、壕溝邊、爛路中間……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地面上，都有人躺著。
有的是完整的。
有的不是。
一條胳膊搭在一塊石頭上，找不到身子。
半截軀幹插在彈坑邊緣，腿在三米外的水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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