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稀釋了無數倍，但那股淡淡的肉香，依然隨著熱氣，飄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隊伍排成了長龍。
這些被稱為“乞丐軍”。“草鞋兵”的川軍將士，一個個衣衫襤褸，甚至很多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他們手裡端著缺了口的破碗，哪怕餓得快要暈倒，也沒有一個人插隊，沒有一個人喧譁。
“第一碗，給誰？”炊事班老兵拿著勺子，手都在抖。
王銘瞻站在鍋邊，目光掃過這群生死兄弟。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隊伍最前面，一個瘦小得像只猴子的身影上。
那是個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兵，臉上全是黑灰，只有兩道淚痕是白的。他叫栓子。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的親哥哥，那個為了炸掉鬼子電臺而犧牲的“瓜娃子”，屍骨無存。
“栓子！”王銘瞻喊道。
“到！”栓子挺直了那單薄的脊樑，大聲應道。
“這第一口肉湯，你來喝！”王銘瞻的聲音有些沙啞，“替你哥喝！替那三十個敢死隊的弟兄喝！”
栓子顫抖著走上前。老兵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那碗裡其實並沒有多少肉，只有幾絲紅色的肉纖維和飄在上面的油花。
栓子端著碗，那熱氣燻得他眼睛發酸。他沒有喝，而是轉過身，面向北方，那是“瓜娃子”犧牲的方向。
“噗通”一聲，栓子跪在了雪地裡。
他把碗裡的湯，倒了一半在地上。
“哥……”栓子嚎啕大哭，聲音撕心裂肺，“吃肉了！咱們吃肉了！是未來的肉！哥你聞到了嗎？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這哭聲，像是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防。
那些斷了胳膊沒哭。腸子流出來塞回去沒哭的硬漢們，此刻一個個端著碗，淚如雨下。
他們喝著那幾乎就是白開水的“肉湯”，卻像是喝著這世上最烈的酒，最濃的血。
“敬未來的娃娃！”
“敬咱們的種花家！”
“幹了！殺鬼子！”
這一刻，那一大鍋稀薄的肉湯，化作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了這支瀕臨絕境的孤軍體內。他們的眼神重新變得兇狠，他們的脊樑重新挺得筆直。
……
鍋底見空了。
王銘瞻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直到最後一個士兵喝完，他自己卻滴水未進。
“師座，沒了……”炊事班老兵颳著鍋底，帶著哭腔說道。
“沒事。”王銘瞻笑了笑，他走到安安面前。
安安一直被李德貴抱著，乖乖地看著大家喝湯。他的小肚子還在叫，但他沒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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