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怎麼睡在這裡呀?地上好涼的。”
直播間裡,無數人的心被這一幕狠狠揪起。
安安疑惑地看著那滿地的鮮血,小小的眉頭皺成了“八”字。他想起了在肯德基吃薯條時的場景。
“叔叔,你是不是把番茄醬打翻了呀?”
童言無忌。
可這句天真到極點的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成年人的靈魂深處。
那是戰士的鮮血,是保家衛國的熱血,在孩子的眼裡,卻成了打翻的番茄醬。這種極致的純真與極致的殘酷交織在一起,產生的化學反應足以讓最鐵石心腸的人破防。
指揮中心裡,陸建軍再也忍不住,捂著胸口,發出了一聲壓抑至極的悲鳴。
“那是……那是川軍的兄弟啊……”老將軍一眼就認出了那身單薄如紙的軍裝,那是當年穿著草鞋。揹著大刀,千里迢迢出川抗戰的川軍團!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呃……水……”
安安被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了縮脖子。但他很快聽出那是人的聲音。
“有人!”
小傢伙眼睛一亮,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他顧不得擦去手上的血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順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在戰壕的一個死角,靠著半截斷牆,癱坐著一名士兵。
鏡頭拉近。
這是一個滿臉胡茬。渾身焦黑的漢子。他的鋼盔不知道丟哪去了,頭上纏著一圈早已變成黑色的繃帶。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只剩下參差不齊的骨茬和爛肉,用一根皮帶死死勒著大腿根部止血。
他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失血過多讓他處於半昏迷狀態,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安安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看著這個渾身是傷。比剛才那個叔叔還要慘的大個子叔叔,安安眼裡的恐懼逐漸被一種本能的善良所取代。
他在家裡摔倒的時候,奶奶總是會哄他。
“叔叔痛痛嗎?”安安奶聲奶氣地問。
士兵似乎聽到了聲音,費力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在那一瞬間,跨越了近九十年的時空,兩道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一道是清澈見底。倒映著未來的純真眼眸。
一道是渾濁渙散。承載著歷史的瀕死視線。
士兵的瞳孔有些擴散,在他的視野裡,眼前的這個穿著奇怪藍色衣服(恐龍連帽衫)的小娃娃,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就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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