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後的硝煙味，像是一層厚重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指揮所裡，秦川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剛剛被安安“救”回來的全家福，貼身收好。他的動作很慢，彷彿那不是一張薄薄的相紙，而是這輩子最沉重的承諾。
安安坐在彈藥箱上，小手還在恐龍連帽衫上蹭著剛才沾到的泥巴。他不知道，就在剛才，因為他那無心的一擦，讓九十年後的那個病房裡，一位九十一歲的老人哭斷了腸。
“嘿……福娃娃。”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在昏暗的角落裡怯生生地響起。
安安抬起頭，看見一個瘦得像竹竿一樣的年輕士兵，正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探頭探腦地看著他。
這個士兵看起來太年輕了。他的軍裝明顯大了一號，袖子挽了好幾道，領口空蕩蕩的，露出細弱的脖頸。臉上雖然抹著黑灰，但那層還沒褪去的稚氣，是怎麼也遮不住的。嘴唇上甚至只有一層淡淡的絨毛，還沒長出像秦川叔叔那樣扎人的胡茬。
“叔叔，你在叫安安嗎？”安安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那個年輕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並不整齊的大白牙，在那張黑漆漆的臉上顯得格外耀眼。
“俺不是叔叔，俺……俺也沒比你大多少。”年輕士兵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邊說著，一邊變戲法似的，從自己那鬆鬆垮垮的綁腿上，撕下來一小條布條。那布條已經很髒了，帶著汗漬和血跡，但在他那雙並不算靈巧的手裡，卻翻飛得飛快。
摺疊，纏繞，打結。
沒過一會兒，一隻歪歪扭扭。醜萌醜萌的“布老鼠”，就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給。”年輕士兵像獻寶一樣，把那隻布老鼠遞到了安安面前，“俺在村裡的時候，俺妹最喜歡俺給她疊這個了。雖然……雖然有點髒，但俺剛才在衣服裡面擦過了，不臭的。”
安安好奇地接過那隻布老鼠。粗糙的布料磨得手心癢癢的，確實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但安安並不嫌棄。
“是米老鼠！”安安驚喜地喊道，雖然這隻老鼠沒有大耳朵，但在孩子的想象力裡，它就是最好的玩具。
“咯咯咯……”清脆的童笑聲，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指揮所裡響起，像是一束陽光穿透了烏雲。
年輕士兵看著安安笑，他也跟著傻樂。笑著笑著，他眼裡的光卻黯淡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那個在老家也愛這麼笑的妹妹。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安安玩著布老鼠，奶聲奶氣地問。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桿，雖然那個軍禮敬得還不是很標準，但語氣卻透著一股子認真：“俺叫劉狗剩！”
“狗……剩？”安安歪著頭，顯然不能理解這個名字的含義，“是狗狗剩下的嗎？”
直播間裡，原本沉重的氣氛被這一句童言逗得有些想笑，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劉狗剩並沒有生氣，反而很自豪地點點頭：“俺娘說了，賴名好養活。叫狗剩，閻王爺不收，能活得長長久久的。”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上破了個洞的布鞋：“俺……俺今年十六了。”
轟——！
這一句話，像是一顆無聲的炸彈，在2026年的龍國網路上炸開了。
十六歲。
2026年的十六歲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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