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閘北的廢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這種靜，比白天的炮火連天更讓人心慌。
它意味著死亡正在黑暗中磨牙吮血，意味著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劉狗剩，或許已經化作了某處不知名的灰燼。
指揮所裡沒有燈。為了防備日軍的冷炮，連那一盞如豆的油燈也被秦川吹滅了。
只有從牆壁裂縫中漏進來的幾縷慘淡月光，勉強照亮了這個充滿血腥味和黴爛味的小小空間。
“爺爺……黑……”
安安縮在秦川的懷裡，小小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是城裡長大的孩子，習慣了夜晚也是霓虹閃爍。燈火通明的樣子。
這種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般慘叫的黑暗，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安安怕……”
小傢伙帶著哭腔，手裡緊緊攥著那隻劉狗剩留給他的布老鼠，彷彿那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秦川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隻手按著腰間的駁殼槍，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安安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僵硬，因為他的肩膀在白天的戰鬥中被彈片削去了一塊肉，此時正火辣辣地疼。
“娃，別怕。叔叔在呢。”秦川的聲音沙啞低沉，在這漆黑的夜裡，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閉上眼，睡一覺，天亮就好了。”
“睡不著……”安安吸了吸鼻子，小手抓著秦川那粗糙的衣領，“幼兒園睡覺的時候，老師都會唱歌……”
為了給自己壯膽，也為了驅散這可怕的寂靜，安安壯著膽子，用稚嫩顫抖的童音，小聲地哼唱起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童聲清脆，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在死寂的指揮所裡迴盪。
這首2026年每個孩子都會唱的兒歌，在這個1937年的修羅場裡，顯得是那樣格格不入，卻又那樣令人心碎。
這裡沒有花衣，只有血衣。
這裡沒有春天，只有寒冬。
這裡更沒有美麗，只有滿目瘡痍的焦土和支離破碎的屍骨。
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的心被這歌聲狠狠揪緊。
“別唱了……安安別唱了……阿姨聽不下去了……”
“這裡的春天不美麗啊！這裡是地獄啊！”
“他還在等燕子，可守在他身邊的，是一群快要死絕的孤雁啊！”
就在這時，黑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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