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曲《長城謠》的餘音，似乎還在這斷壁殘垣間縈繞，久久不散。
但歌聲終究擋不住夜色的侵蝕，更擋不住即將到來的黎明——那是死神的倒計時。
指揮所內的空氣，沉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秦川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十幾張面孔。
有老兵油子，有剛入伍的學生娃，也有像剛才那個吹口琴的殘疾兄弟。
他們的臉上都掛著淚痕，但眼神里，那股子視死如歸的火，卻越燒越旺。
秦川知道，沒時間了。
外面的日軍正在調動，坦克的履帶聲像是在碾壓著眾人的心臟。
明天一早，只要天一亮，這最後的陣地，這扇“無名之門”，就會變成真正的絞肉機。
“弟兄們。”
秦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金石之音，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咱們的彈藥，不多了。援軍……也沒了。”
這句話一齣，指揮所裡並沒有出現騷動。
大家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從留守閘北的那一刻起，誰也沒想著能活著走出去。
秦川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雙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睛，此刻卻不敢直視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趁著鬼子還沒摸上來，趁著手還要勁兒……都給家裡，留句話吧。”
留句話。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營長，咱們哪還有紙筆啊？”角落裡，那個吹口琴的老兵苦笑了一聲，舉起自己僅剩的一隻手，“連擦屁股的草紙都讓狗剩那娃拿去寫信了。”
秦川沉默了。他摸了摸口袋，那裡只有那張剛剛被安安擦乾淨的全家福，和半截早已斷了芯的鉛筆。
“沒紙，就撕衣服！”秦川猛地站直身體，一把扯開自己破爛不堪的軍裝下襬，“呲啦”一聲，撕下了一塊稍微乾淨點的白色內襯布條。
“沒筆……”
秦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間那把卷了刃的刺刀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抽出刺刀，對著自己的左手食指，狠狠地劃了下去！
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這就是筆！”秦川舉著流血的手指，聲音嘶啞而悲壯，“咱們是軍人！咱們的血，就是最硬的墨！咱們的骨頭，就是最硬的筆！”
死寂。
片刻之後，指揮所裡響起了一陣陣“呲啦。呲啦”的撕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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