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現出了一抹慘淡的魚肚白。
這光亮並不溫暖，反而像是一張蒼白的裹屍布，無情地蓋在了這片早已千瘡百孔的閘北陣地上。
秦川靠在指揮所的門框上，最後一次貪婪地吮吸著手指上殘留的蘋果甜味。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這人世間最後一點眷戀都吸進肺腑，然後——狠狠地吐了出來。
“呼——”
他站直了身體。
儘管他的軍裝已經破爛成了布條，儘管他的肩膀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儘管他的臉上滿是胡茬和黑灰。但在這一刻，他挺拔得像是一杆折不斷的紅纓槍，像是一座巍峨的碑。
他伸手，極其鄭重地整理著自己的風紀扣。一顆，兩顆。哪怕釦子已經掉了，他也會虛扣一下，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而莊嚴的加冕。
“都起來！整理著裝！”
秦川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金鐵交鳴的冷硬與決絕。
指揮所裡，原本還在閉目養神的戰士們，像是聽到了衝鋒號，齊刷刷地睜開了眼睛。沒有一個人抱怨，沒有一個人拖延。
那個斷了臂的老張，用僅剩的一隻手和牙齒配合，艱難地勒緊了自己的腰帶；那個十六歲的劉狗剩，小心翼翼地把包著蘋果塊的血書往懷裡揣了又揣，然後抓起那杆比他還高的漢陽造，用力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安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弄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彈藥箱上爬起來，懷裡還緊緊抱著劉狗剩送給他的那隻醜萌的布老鼠。
“叔叔……天亮了嗎？”安安奶聲奶氣地問道，大眼睛裡還帶著沒睡醒的迷濛，“是要去上班班了嗎？爸爸每天天亮都要去上班的。”
秦川低下頭，看著這個在晨光中乾淨得像個天使的孩子。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溫柔與不捨。
“是啊，叔叔們要去上班了。”秦川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笑，“去幹一件……頂天立地的大事。”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安安。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顆必死的心，就會動搖。
秦川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本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捲了邊的小冊子。那是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一營的花名冊。
他走到指揮所的中央，藉著那慘淡的晨光，翻開了第一頁。
“全營注意！”
“立正！”
嘩啦——！
僅存的十幾名戰士，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狹窄的指揮所裡列成了一排。他們站得歪歪扭扭，有的缺了腿靠著牆，有的斷了手吊著膀子，但他們的頭，都昂得高高的，眼神如刀，直刺蒼穹。
秦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這群兄弟，隨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句讓2026年億萬觀眾瞬間淚崩的開場白：
“國民革命軍，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一營——點名！”
這一聲吼，穿透了歷史的塵埃，穿透了螢幕，震得無數人心頭髮顫。
“王大柱！”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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