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17日，黃昏。
殘陽如血，將藤縣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城牆染得更加悽豔。
風停了，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硝煙味和焦糊味卻更加濃烈，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扔進了焚屍爐。
十字街口，昔日繁華的縣政府所在地，此刻已成了人間煉獄。
“噠噠噠——”
“轟——！”
日軍的包圍圈正在急速收縮。第十師團的板垣徵四郎早已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拿下藤縣，活捉那個瘸腿的支那師長！
掩體後，王銘瞻師長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
他的軍帽早已不知去向，露出花白凌亂的頭髮，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被鮮血浸透，變成了紫黑色。
他的左腿——那條在內戰中被打斷。早已殘疾的腿，此刻又添新傷，一塊彈片深深地嵌在膝蓋骨裡，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他的身邊，只剩下最後的十幾名衛士和幾名參謀。
“師座……沒子彈了……”
警衛連長滿臉是血，手裡握著一把卷了刃的大刀，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鬼子……鬼子摸上來了，距離只有五十米。”
王銘瞻沒有說話。
他費力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表蓋已經被磕碎了，指標停在了下午五點。
“傳令兵。”王銘瞻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四川老家的茶館裡，吩咐夥計上一壺竹葉青。
“到！”角落裡，滿臉稚氣的通訊兵抱著那臺唯一還能工作的電臺，哭著爬了過來。
“給戰區司令部，發最後一封電報。”
通訊兵的手指在劇烈顫抖，淚水滴落在發報機的按鍵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王銘瞻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是他作為軍人最後的體面。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眼前瀰漫的硝煙，彷彿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巴山蜀水，看到了那個總是盼著他回家的老妻，看到了那些還在田間地頭玩耍的孩童。
最後，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個穿著藍色怪衣服。名叫安安的娃娃。
那個娃娃給了他一口肉吃。
那個娃娃告訴他，未來的日子是甜的，是有紅燒肉吃的，是不用怕冷。不用怕餓的。
“這就夠了……”王銘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老子這輩子，值了。”
“記錄。”王銘瞻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雷鳴。
“十七日晚，我師部被圍，彈盡援絕。”
“職等……決不退縮。”
“決意死戰，以報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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