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輛塗著膏藥旗的豆丁坦克，像是一頭吃了死人肉吃撐了的鐵王八，碾碎了巷口的半截土牆，轟隆隆地擠了進來。
履帶卷著紅色的泥漿，還有不知道是誰的一截斷胳膊，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
它太傲慢了。
因為這一路衝過來，沒有任何東西能擋得住它。
大刀砍在上面只能聽個響，漢陽造打在上面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它就這麼橫衝直撞，轉動著那個像骷髏頭一樣的炮塔，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咬住了巷子裡僅剩的幾個活人。
“小蘿蔔！帶娃躲遠點！”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連長張大彪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他那把大刀早就捲成了鋸齒，剛才砍坦克的時候震飛了。
現在他手裡只攥著半截磚頭，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尤其是左邊肩膀，被彈片削去了一大塊，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
可他站得比這臺兒莊沒塌的城牆還要穩。
“機槍！給老子掃它的觀察孔！別讓它看見路！”
“噠噠噠——”
僅剩的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響了。子彈潑水一樣打在坦克的裝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子。
可那鐵王八根本不在乎，它只是停頓了一下，炮塔慢吞吞地轉過來，對著機槍手的位置就是一炮。
“轟！”
煙塵騰起。
機槍啞了。那個剛剛還在怒吼的機槍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和那挺機槍一起變成了碎片。
“狗日的！”
張大彪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就是死衚衕，小蘿蔔穿著那件怪模怪樣的黑背心，正死死護著安安縮在牆角。
要是讓這鐵王八再往前開十米，這倆娃就得被碾成肉泥。
“炸藥包！拿炸藥包來！”張大彪衝著旁邊的廢墟吼，“給老子炸了它的履帶！”
一個滿臉是灰的兵哭著爬過來，手裡空空蕩蕩：
“連長……沒了！剛才都用光了！二柱子抱著最後一個炸藥包衝上去，還沒等到跟前就被打爛了！”
“集束手榴彈呢？哪怕是幾個綁一塊的也行啊！”
“也沒了……就剩這幾個了！”
那個兵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四顆木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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