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應急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資料流瘋狂跳動。
陸建軍的手有些抖，他死死盯著林莫教授剛調出來的戶籍檔案頁面。那上面是一張滿是老人斑的臉，皺紋深得像那臺兒莊被炮火犁過的溝壑。
“找到了？”陸建軍的聲音啞得厲害。
“找到了。”林莫摘下眼鏡，狠狠抹了一把臉，把那滿手的溼潤甩在地上，“山東棗莊，滕州轄區。羅小號，男，102歲。檔案備註裡寫著：原川軍某部司號員，曾參加臺兒莊戰役。”
102歲。
這三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個在死人堆裡吹號的十西歲娃娃，那個穿著安安給的“神仙衣裳”把自己當靶子的傻小子，真的活下來了。他替張大彪，替趙老蔫，替林清文，替那五十七個死絕了的敢死隊弟兄，活到了2026年。
“備車。”陸建軍猛地轉身，一把抱起還在發愣的安安，“咱們去山東。帶安安去見故人。”
……
山東，棗莊。
這是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院子裡曬著玉米，金燦燦的一片。牆角的一棵老槐樹下，躺椅上縮著一個乾瘦的小老頭。
老頭太老了，老得皮包骨頭，牙齒早就掉光了，眼睛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翳。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那是幾十年前的老款式，釦子都磨得沒了光澤。
但他懷裡，死死抱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件黑色的背心。
即便過了88年，這件背心依然沒有腐爛，只是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白印子，還有幾處明顯的灼燒痕跡。那是奈米材料在擋下致命一擊後留下的傷疤。
“太爺爺，有人來看您了。”一箇中年漢子推開院門，聲音放得很輕，“是部隊上的首長。”
老頭沒動，像是睡著了。他的耳朵不太好使，得湊在耳邊喊才行。
陸建軍抱著安安走了進來。
安安己經洗乾淨了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他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裝滿了焦土和斷筆的小書包。
一進院子，安安的眼睛就首了。
他掙扎著從陸建軍懷裡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躺椅上的老人。
“哥哥？”安安試探著喊了一聲。
老人沒反應。
安安走近了。他看到了老人懷裡的那件黑背心。
那是他給的。那是爺爺給他的“龜殼”。
“小蘿蔔哥哥！”安安突然大喊了一聲。
這一聲，帶著哭腔，帶著那個血色清晨的委屈和思念，穿透了88年的歲月，鑽進了老人的耳朵裡。
躺椅上的老人，渾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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