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軍試飛基地出來的軍車，開得飛快。
安安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他兩隻小手死死揪著褲縫，眼睛盯著車窗外飛退的街景，小臉繃得緊緊的。
回到軍區招待所的房間，車剛停穩，安安就掙脫了陸建軍的手，邁開小短腿首接衝進了屋裡。
他徑首跑到房間角落的單門小冰箱前，踮起腳尖，雙手抓住把手，使出吃奶的勁把冰箱門拽開。
裡面放著陸建軍早上給他準備的麵包、牛奶，還有幾根火腿腸。
安安轉過身，一把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帆布小書包。
他拉開拉鍊，極其小心地把裡面那塊小周的降落傘碎布、林清文的斷鋼筆、李德貴的木牌，還有那把臺兒莊的焦土，一樣一樣拿出來。
他爬上床，把這些在1938年用先輩的命換回來的遺物，平平整整地壓在枕頭底下。
“爺爺說了，這是叔叔們留下來的。放在這，不會弄丟。”
安安小聲唸叨了一句，隨後跳下床，跑到冰箱前，把裡面的兩個大號全麥麵包、三盒純牛奶和幾根火腿腸一股腦全抱在懷裡，往書包裡塞。
帆布小書包太小了。塞了兩個麵包和牛奶後，拉鍊就根本合不攏了。
安安急了。
他半跪在地毯上，舉起小拳頭，對著書包裡的麵包狠狠地往下砸。他想把麵包壓扁，把裡面的空氣擠出去，好多騰出一點地方。
“再裝一點……多裝一點。”
安安一邊砸，一邊喘著粗氣，大眼睛裡己經蓄滿了淚水，“那個小妹妹沒有飯吃，她在江邊吃發黴的泥巴饅頭。”
陸建軍站在門口，看著孫子這極其笨拙又拼命的動作，心像被鈍刀子來回拉扯，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老將軍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想去幫孫子理一理書包。
“安安，夠了。裝不下了。再砸，麵包就變成渣了。”
“不夠！”
安安猛地推開陸建軍的手，小臉憋得通紅，“那邊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兩個麵包不夠分。他們沒有船坐，走不動路。”
安安突然想起了什麼。他丟下書包，光著腳跑到屋角的行李架旁邊。
那裡放著一個粉色的陶瓷小豬存錢罐。那是安安剛回金陵的時候，在超市裡非要買的。這幾天，陸建軍給他買零食剩下的硬幣，還有安安把以前的變形金剛玩具賣給鄰居家小孩換來的錢，全被他塞進了這個小豬肚子裡。
安安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存錢罐，走到陸建軍面前。
“爺爺。電視裡那些小朋友，都在江邊的爛泥巴里挨凍。他們為什麼不上船？”
陸建軍喉結劇烈滑動，嚥了一口酸澀的唾沫。
“船太少了，安安。船要用來運咱們國家的鐵疙瘩，運那些造槍造炮的機器。”
“那他們自己買票上別的船呀。”安安的大眼睛裡滿是天真和急切，“幼兒園的老師說，坐公交車要投硬幣。坐船也是要買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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