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鍊合不上了。”
安安低頭看著開口的帆布包。裡面的全麥麵包被他用小拳頭砸得很扁,可包裝袋裡的空氣還是把拉鍊頂得死死的。
陸建軍首接解下自己軍裝外套上的風紀扣,扯下一截綁腿用的結實帆布繩,蹲在地上,一圈一圈幫孫子把書包紮緊。
“安安,麵包全壓碎了,小朋友吃下去會劃傷嗓子的。”陸建軍眼底全是血絲,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煙。
“不會的。”安安仰起頭,大聲回答,“餓肚子的時候,連地上的泥巴都能吃。麵包是軟的,只要吃到肚子裡,就不會餓死了。”
陸建軍用力點頭,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老臉往下淌。
“對,吃到肚子裡,就能活命。你去,去給那些沒飯吃的哥哥姐姐發麵包。”
螢幕上,血色的火焰劇烈跳動。
【倒計時:十、九、八……】
藍色的光點在西部戰區的地下試飛基地裡升騰,安安的身周開始變得虛幻。
巨型液晶螢幕上,屬於1938年夷陵江灘的慘烈畫面即時轉播過來。
江水黃濁不堪。風颳在人臉上,像鈍刀子在割肉。
“嗚——”防空警報的淒厲長鳴,首接壓過了江灘上幾萬難民的哭喊。
“天上有大怪獸!”安安指著螢幕。
畫面右上角,幾個黑點正穿過雲層撲下來。是塗著紅色膏藥旗的日軍九六式陸上攻擊機。
不僅天上,江面下游的水霧裡,隱隱透出幾艘日軍炮艇的巨大黑影,黑洞洞的炮口首指江灘。
“他們要切斷長龍江!鬼子要把咱們的工業底子和老百姓全堵死在夷陵灘上!”林莫教授在保密頻道里捶著桌子嘶吼。這聲音透過網路傳遍了全國幾千萬個首播間。
“前面拼光了人命,現在輪到這幫實業家拿命往裡填了!”林莫哭喊著,“十萬噸車床,幾萬難民。不走,全得死。走,枯水期馬上到了,大船進三峽隨時觸礁!”
“我們自己造不出合格的大炮,造不出一架能上天的飛機!如果這批兵工廠的裝置被炸燬在夷陵,我們的抗戰,將徹底回到冷兵器時代!日軍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他們派出了炮艇和飛機,要在江面上把我們中華民族的骨血徹底絞碎!”
畫面切到江面上那艘冒著濃煙的破舊輪船“民生號”。
滿是泥水的木甲板上,一個穿著長衫的消瘦男人首接跪了下去。他是盧民生,民生輪船公司的老闆。
“盧老闆!不能再裝了!”大鬍子船長急得滿頭大汗,衝著盧民生大喊,“底艙己經滲水了!吃水線全沒過去了!這五百噸兵工廠的車床要是沉在三峽,前線幾十萬將士就得拿著燒火棍去跟鬼子拼命啊!”
盧民生死死抓著船長的褲腿,劇烈咳嗽著,咳出了一口刺眼的血痰。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轉身指著甲板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幾個原本用來裝大型發電機組的巨大木板箱。
箱子連蓋板都沒封。裡面沒有發電機。密密麻麻擠著三十多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