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光線昏暗,只有偶爾幾縷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斑駁地灑在腐殖質堆積的地面上。
“左邊!大黃,那是石頭,不是紅薯!”
呦呦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橫枝上,兩條小短腿晃盪著,手裡拿著那根半尺長的骨笛,正指揮著底下一群忙碌的金絲猴。
夜無痕靠在一棵古樹旁,懷裡的長劍抱得死緊。他看著那些平日裡在山林間稱王稱霸的猴子,此刻像是一群聽話的農夫,撅著紅屁股在泥地裡刨食,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作為聽雨樓的樓主,他接過的單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殺過的人能填滿護城河。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的任務是陪一個三歲奶娃娃在原始森林裡……指揮猴子挖土豆。
“郡主,”夜無痕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們出來半個時辰了,你要找的食材就是這些?”
地上已經堆了一小堆沾著泥土的塊莖,還有幾串不知名的野果。
“當然不是呀。”呦呦從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樹皮屑,“這些是給墨淵叔叔他們吃的。我想給爹爹找點好吃的肉肉。爹爹骨頭斷了,要補補。”
夜無痕看了一眼周圍靜悄悄的林子:“這附近連只鳥都沒有。”
話音未落,頭頂的樹冠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嘶鳴。那聲音尖銳刺耳,不像是普通禽鳥的叫聲,倒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用力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嘎——!”
一道七彩斑斕的影子如同墜落的流星,帶著一股腥風,直直地朝呦呦衝了下來。
夜無痕瞳孔驟縮。殺手的本能讓他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手中長劍出鞘半寸,寒光一閃,就要將來物斬成兩截。
“別殺它!”
呦呦大喊一聲,小身子竟是不退反進,直接迎了上去。
夜無痕硬生生收住劍勢,劍氣偏了三分,削斷了旁邊一根手腕粗的藤蔓。
那道彩色的影子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這竟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雄性孔雀。它原本應該華麗無比的尾羽此刻凌亂不堪,沾滿了泥漿和草屑。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眼睛——那雙原本應該靈動的鳥眼,此刻充斥著詭異的血紅,瞳孔擴散,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
“嘎!”孔雀從地上彈起,根本不知道疼痛為何物,尖銳的喙像是一把鑿子,狠狠啄向呦呦的面門。
這根本不是野獸捕獵的姿態。
“找死。”夜無痕面色一沉,再顧不得呦呦的阻攔,抬腳就要將這瘋鳥踢飛。
“夜叔叔讓開!”
呦呦小手在腰間那個百寶囊裡飛快地掏了一下,抓出一把淡黃色的粉末,迎著孔雀撲來的風向揚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那孔雀吸入了粉末,原本兇猛撲擊的動作猛地一滯。它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在原地搖晃了兩下,翅膀撲騰著想要再次飛起,卻最終還是無力地癱軟下去,只是喉嚨裡依舊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咕嚕聲。
夜無痕收劍回鞘,皺眉看著地上的孔雀:“這鳥不對勁。哪怕是發情的野獸,也不會這般毫無章法地攻擊人。它身上有殺氣。”
“它生病了。”
呦呦蹲在孔雀身邊,並沒有急著觸碰它,而是從布包裡摸出一副極薄的羊腸手套戴上。那一瞬間,她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與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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