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書在何處?”
“下卷……在數十年前,便已失竊。”柳白衣苦笑一聲,眼中滿是無奈,“根據谷中秘聞記載,是被一個遊戲人間的‘毒痴’盜走了。此人性格乖戾,亦正亦邪,畢生痴迷於收集和研究天下各類奇毒,行蹤飄忽不定,無人知曉其真實來歷和姓名。”
“唯一的線索是,此人每隔三年,必定會出現在江南舉辦的‘百草會’上。他會帶著自己收藏的各種毒物,去交換或者尋覓世間罕見的毒草毒物。”
話說到這裡,線索似乎就斷了。
一個行蹤不定的怪人,一片茫茫的江南,無異於大海撈針。
臥房內的空氣,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梟壓抑不住的。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就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沉悶之中,一個軟糯糯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門口響了起來。
“爹爹。”
蕭絕低下頭,才發現呦呦不知何時跟了進來。她小小的身子就站在他腿邊,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他。
小姑娘的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她沒有去看柳白衣,也沒有看那些擺滿了桌子的瓶瓶罐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只是直直地看著床上那個不停發抖的梟叔叔。
她的小眉頭,不知不覺地蹙成了一個小疙瘩。
梟叔叔看上去,比那天在黑漆漆的地洞裡,還要難受。
呦呦不喜歡這樣。
她默默地把手裡香甜的桂花糕塞回自己的小布包裡,然後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了蕭絕的衣角,輕輕地晃了晃。
“爹爹,”她抬起頭,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沒有孩童該有的懵懂,只有一種純粹得近乎固執的認真,“我們去江南,把那個叫‘毒痴’的壞蛋的書搶回來,給梟叔叔治病。”
清脆的童言,擲地有聲。
柳白衣怔住了,他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或許,這便是萬毒谷的處事法則,直接,純粹,不繞任何彎子。有問題,就去解決問題。
蕭絕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女兒。
陽光從他身後照來,為呦呦小小的身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她的眼中,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也映著一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想到了在鬼市地底,梟用盡最後的氣力,也要護在他身前,喊出的那聲“王爺”。
想到了這些年,這個沉默寡言的下屬,為他擋下的無數明槍暗箭。
如今,朝堂之上,太后黨羽被連根拔起,短時間內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這短暫的平穩,是他用一場豪賭換來的,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空檔。
他蕭絕的人,可以戰死沙場,但絕不能這樣屈辱地。痛苦地,被折磨至死。
蕭絕緩緩彎下腰,將呦呦一把抱了起來。
“好。”
他對著女兒點點頭,一個字,重若千鈞。
他直起身,抱著女兒,看向門外肅立等候的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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