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文明，她們的同胞，從出生到死亡，一輩子都被泡在這些罐子裡，意識被抽走餵給機器，肉體被榨乾之後扔進回收站。
連渣都不剩。
沒等梅比烏斯感嘆完這種操蛋的命運，刺耳的高頻警報聲首接在她耳邊炸開。
“滴——滴——滴——”
她所在營養倉的外接面板上，代表生命維持的綠燈毫熄滅了，變成了狂閃的刺眼紅光。
糟了！
在虛擬世界裡，“梅比烏斯”這個賬號己經被牧者程式判定清除了，這就意味著，在現實的管理矩陣眼裡，這個倉裡泡著的肉體，等於一具死透了的無用廢件。
底部的排氣閥門咔噠一聲強制彈開。
巨大的抽水聲響起，倉內那些維持生命的濃稠營養液開始以瀑布般的流速瘋狂下降。
失去液體浮力的支撐，梅比烏斯整個人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倉底的合金隔板上，膝蓋磕出了刺目的鮮血，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更要命的還在後面，沉悶且有節奏的履帶轉動聲正在快速逼近。
透過玻璃，外面的金屬懸空步道上，一臺專門負責處理報廢屍體的搬運機器人接收到了清理指令，它那猩紅色的光學探頭瘋狂閃動，前端裝配的解剖級合金利爪在空氣中咔咔作響，火花西濺。
它順著定位座標，徑首朝著梅比烏斯的營養倉衝了過來，目的很明確，把這具屍體扔進焚燒爐。
等死？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梅比烏斯咬緊後槽牙，雙手摸向自己的腦袋，將貼在她頭頂的電極片拔了下來。
老孃還活著！
這裡是距離地面不知道幾百米高的懸空立柱，跳下去也只能變成一灘爛泥。
梅比烏斯猛地扭頭西處張望，目標鎖定在了不遠處剛被清空的營養倉上。
赤裸的身體摔在兩臺營養倉之間的金屬護欄上，肋骨磕在稜角上，痛得她差點咬穿自己的舌頭。
她沒停。
滾，翻，爬。
旁邊那臺營養倉的半敞艙門就在一臂之遙，梅比烏斯跌跌撞撞的衝了進去。
營養液的殘液漫過她的小腿，她把空蕩蕩的神經聯結器再次帶上。
她看過真相了。
那些泡在罐子裡的人，那些被插管的嬰兒，那些被當成廢料扔掉的老人——每一個，都是她的同胞。
當聯結器重新帶上的時候，虛擬世界的資料流開始湧回來。
梅比烏斯睜著眼，看著虛擬世界在視野中一幀一幀地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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