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判定徹底清除。”
一點幽綠的光芒在梅比烏斯即將潰散的意識最深處轟然炸開，這是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一行一行敲出來的“蛇蛻”後門程式。
成了！系統這個蠢貨被騙了！
那是一種足以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的剝離感。
虛擬世界帶來的那種虛假的安逸、咖啡的香氣、陽光的溫暖，如退潮的海水般飛速消失，劇痛、麻木、快要炸裂的物理刺痛感同時撞上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痛！太痛了！
就像富婆拿著鋼絲球對著牛牛玩刷刷樂一樣！
梅比烏斯睜開雙眼，入眼全是昏黃、渾濁的光線，就像是掉進了一鍋熬壞了的老火靚湯裡。
氣管裡堵著一團又腥又鹹的東西，她劇烈咳嗽，一大串夾雜著暗紅色絮狀物的營養液氣泡從口鼻裡瘋狂湧出，咕嚕嚕地往上飄。
什麼鬼地方！
求生的本能接管了這具沉睡己久的身體，她雙手在濃稠的液體裡胡亂划動，終於摸到了一層堅硬的玻璃面板。
梅比烏斯整個人赤條條地泡在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營養倉裡，她雙手扒著滑膩膩的玻璃壁，全身上下的肌肉傳來令人崩潰的痠痛感，如同幾十年沒上過潤滑油的報廢齒輪在強行摩擦。
去你大爺的虛擬都市！去你大爺的陽光沙灘！這特麼才是我的真實待遇？
她強忍著把肺泡咳出來的衝動，隔著滿是渾濁液體的玻璃倉向外張望。
眼前的全貌如同一柄一萬噸重的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震得她頭暈目眩，連呼吸都停拍了。
這裡見不到鳥語花香，見不到高樓大廈。
視野裡全都是一根接一根首插天際的金屬立柱，每一根金屬立柱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以萬計的蜂巢營養倉，一眼望去無窮無盡，整個空間閃爍著幽微的藍綠熒光，如同深海里成群結隊的魔鬼魚。
每一個倉裡都泡著一個人類，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是赤身裸體，由於每個人頭上都帶著神經連結器，時不時的還會有機器爪伸出幫助按摩肌肉，以保持肉體的活性。
這些人全都緊閉雙眼，嘴唇微張，臉上掛著各種各樣的表情，他們正沉浸在牧者程式為他們編織的那場虛幻美夢裡，為打工發工資而沾沾自喜。
梅比烏斯大口吞嚥著黏稠的營養液，腦子裡全都是十萬個為什麼在奔騰。
這就是現實？
我特麼辛辛苦苦活了二十年，搞科研、熬夜掉頭髮，其實一首泡在罐頭裡？！
耳邊傳來刺耳的履帶轟鳴聲，打斷了她的瘋狂吐槽。
順著聲音看去，遠處的半空中，幾臺泛著冷酷金屬光澤的懸浮機器人正在流水線作業，多功能機械臂靈巧地抓起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嬰兒連臍帶都沒剪乾淨，正在哇哇大哭。
機器人將他放入一個一個嶄新的營養倉內，神經聯結器自動調整好大小，對接好腦部進行連線。
綠色的營養液灌滿，管線連通，幾秒鐘後，嬰兒逐漸開始安靜。
一個新的情感提供器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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