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醫療組衝進大廳時,萊因哈特整個人就像一塊被抽空了核心的軀殼。
周圍的聲音全變了形,有人在喊“讓開”,那兩個字被拖成低沉冗長的悶響,像隔著幾千米深的海水傳上來,有人推他的肩膀,觸感隔著一層厚厚的海綿,力道傳進骨頭裡時己經變成了模糊的震動,所有的顏色都在褪,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大廳裡原本嘈雜的交談聲、餐具碎裂聲、能量槍械的嗡鳴聲,這會兒全被塞進了一個漏風的破音箱裡,發出的全是一連串聽不清詞句的刺耳雜音。
整個世界彷彿都失去了顏色,只有姐姐的血是紅的。
那種紅刺得他眼眶生疼,紅得像是這個宇宙裡唯一還在跳動的東西。
一組穿著防護服的醫療隊端著擔架推車瘋了一樣衝進來,萬向輪在鋪滿玻璃碴的合金地磚上碾過,發出尖銳的摩擦音。
轉運架撞停在主席臺邊上,兩名醫療兵一把推開萊因哈特,抄起高壓止血噴劑對著帕朵胸前和背後那兩個駭人的窟窿狂噴。
高分子白沫剛打上去,立馬被湧出來的血衝成了粉紅色,接著又變成汙濁的暗紅,最後順著破爛的軍裝布條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地上砸出一灘粘稠的紅泥。
“姐……”
萊因哈特的聲音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與脆弱。
“搬!一、二、起!”醫療兵扯著脖子吼。
帕朵被拽上轉運架,身體軟塌塌得像是一灘爛泥,半點支撐的力氣都沒了。
看著那條懸在擔架外面首晃盪的胳膊,萊因哈特也終於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往前衝。
“姐你別嚇我……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新家的……”
醫療組長推著轉運架飛奔,白大褂的下襬被風掀起,她語速極快地說著一組組萊因哈特聽不懂的資料,旁邊有人往帕朵胸口壓止血凝膠,那些淡藍色的膠體剛填進傷口就被血衝開,再填,再衝開,迴圈反覆,像在和死神搶時間。
帕朵的嘴唇在動。
萊因哈特把耳朵湊過去,幾乎是撲在轉運架護欄上,他的軍裝領口全溼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別哭……”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帕朵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朝著聲音的方向,但她的視線己經無法聚焦了,那雙跟萊因哈特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倒映著穹頂的燈光,瞳孔散得很大,邊緣模糊,像是被雨水暈開的墨點。
她顫抖地抬起右手,血沿著指尖往下淌,滴在轉運架的金屬護欄上,發出細不可聞的“嗒嗒”聲。
指尖觸到了萊因哈特的臉頰。
她在摸到弟弟臉上淚水的時候,手指還是本能地彎了彎,用最後那點力氣擦了一下。
沒擦乾淨,反而把血抹到了他臉上。
帕朵看著那道血跡,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翹起來一點點,像深秋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明知道要落了,還在風裡輕輕搖。
帕朵的的眼角留下一滴淚,但笑容裡卻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萊因哈特看不懂的東西。
很多年後,當他能理解那種東西的時候,他己經不再是那個趴在轉運架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了。
”……了你陪法沒……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