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字都是從胸膛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泡破裂的溼響。她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液體,把後面的話吞掉了半截,她費力地嚥下去,嘴唇蠕動了兩次,才勉強把聲音重新接上。
“在這……好好活下去……”
萊因哈特拼命搖頭。他攥著護欄的手己經失去了知覺,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外滲,他自己的血,和護欄上姐姐的血混在一起,沿著轉運架的邊緣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不,不,你說的,你說要重建家園,你說要看著我——”
“學會……保護好自己……”
帕朵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
那個動作很慢,慢過了呼吸的節奏,慢過了心跳的頻率,慢過了一個少年用盡全力伸出雙手試圖挽留的速度。
指尖劃過他的下頜,劃過他軍裝領口的銅釦,劃過他胸前那枚剛別上的人聯鷹翼徽章,那是今天早上帕朵親手給他戴上去的,她當時還笑著說“歪了”,然後幫他整了整領子。
指尖終於垂落。
輕輕砸在轉運架的護欄上,發出金屬碰撞的最後一聲響。
那隻手的手背朝上,五指微蜷,掌心還帶著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血痕,像一片被風從枝頭摘下來的葉子,落在地上之前,還來得及在空中翻了個身。
監護儀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首線。
電子音拖得很長,長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那個聲音太單了,沒有起伏,沒有頻率,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峰波谷,只剩下一條綠色的橫線,一端連著貼在帕朵太陽穴上的電極貼片。
“加推強心針!把維生呼吸器扣上!”
一個透明的氧氣面罩套在了帕朵臉上,側面的傳輸管子裡傳出氣閥的供氧聲。
終於漫長的急救走廊走到了盡頭,“治療中”的紅色指示燈亮起,將萊因哈特隔絕在外。
“姐!!”
那聲嘶吼從胸腔最深處發出,彷彿靈魂都在嚎啕大哭。
一旁一起護送帕朵的姚謙此刻也在一邊閉上了雙眼,淚水止不住的流出,往日種種再次浮現在眼前。
“再見啦~就當是臨別贈禮”帕朵與他告別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時間過的很快,十幾分鍾過去,亮起的指示燈再次熄滅
醫療組長走出來敬了個禮,動作標準,表情平靜,她經歷過無數次類似的場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也知道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從將己經蓋上白布的帕朵默默地推了出來。
白布下,帕朵的短髮還露在外面一角。
萊因哈特伸手把那縷頭髮攏進去,指尖碰到姐姐的額頭,冰涼一片。
他收回手,白布覆過了頭頂。
星港外,收到緊急情況通知的戰艦正在一艘接一艘的點火,展開了史無前例的大巡查,遠遠看去像星星點點的螢火。
那些螢火透過穹頂的玻璃倒映下來,落在白布上,落在這個大廳裡每一個沉默的人身上。








